“沈总，你条件开得确实很诱人，但是……”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这个“但是”后面能接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
但是太离谱，还是没办法接受沈怀雪这奇怪的脑回路。
但是替身文学这种东西砸到自己头上，还是跨性别的替身文学。林简清只想知道沈怀雪在草拟合同的时候有没有笑。
可合同上那几行数字太扎眼了，母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还有他已经快要还不动的外债，全都像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片，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他确实很需要钱，可沈怀雪现在递过来的，偏偏就是钱。
真就几捆现金来打脸，林简清还只能受着。
林简清甚至有点讨厌自己这么快就开始犹豫，沈怀雪看着他，像是早就等着他停在这里，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但是你觉得太奇怪了？”
林简清抬眼看她，沈怀雪语气平稳，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
“替身，女装，陪我一年，听起来确实不像正常人能提出来的条件。”
林简清：“……”
不是....你也知道啊？
沈怀雪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吐槽，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林同学，我没打算让你立刻喜欢这些东西。你只需慢慢要配合。”
“配合你把我当成别人？”
“差不多，如果在准确一点，小说里的替身文学听过吗，和那个差不多。”
林简清被她这句说得一时无言。
“你这合同……”林简清看着那几张女装设计图，声音有些发干，“正常人看了都不会觉得合理吧，突然和我提这种要求。”
“如果你没欠下这么多医药费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和你循序渐进，不过既然你现在这么缺钱，我觉得直接直说更显得有诚意一些。”
沈怀雪回答得很快，林简清脸色一僵。她的意思也很明显，直中林简清要害。
沈怀雪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威胁神情，她只是很平静地把现实摊在他面前，像是把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报表推过来。
“林简清，你现在不是在挑选自己喜不喜欢的工作，也不是在判断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你是在判断，眼前这份合同能不能救你母亲，或者能不能让你妹妹继续上学，或者直接摆脱你过去的生活。”
沈怀雪十分冷静，冰冷眸子盯着林简清，让他心里发凉。
林简清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沈怀雪外表上的冷淡不是装出来的。
她可以把一个人的困境、挣扎、尊严和难堪，全部拆成一条条条件，然后用合适的语气和神态摆到对方面前。
直接让局势对她很有利，然后她只要慢慢告诉你，你其实没多少选择。
这比直接威胁更让人难受。
“你这...有点趁火打劫。”林简清低声说。
沈怀雪轻轻笑了一下。
“嗯，算是吧。不过正好，被我遇到了，你正好也需要我。”
她承认得太快，林简清反而卡住了。
沈怀雪侧过脸看他，黑色眼睛很安静，语气里却多了点让人牙痒的欠劲。
“不过我给的钱很多，劫得还算有诚意。”
林简清：“……”
这女人真的有病，不过她有钱啊。
沈怀雪把笔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拒绝。”
林简清没有动，沈怀雪继续说：“你可以回去继续打工，可以继续找学校申请补助，也可以试着去借钱。反正你这么有骨气，应该不会缺办法的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
“不过医院那边，不一定有耐心等你慢慢想办法。而且，我估计你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个便了。”
林简清手指微微一紧，这句话没说错，可越是正确的话，越是正在不断击溃林简清内心的防线。
沈怀雪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像是终于把话说到了她想要的位置。
“我可以今天就安排你母亲转院，治疗系觉醒者那边我也可以联系。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我可以一并处理。你欠下的那些钱，对我来说也不算麻烦。”
“至于你要付出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合同上轻轻扫过，又落回林简清脸上。
“陪我一年。按我的要求出现在我面前。偶尔穿我想看的衣服。就这些。”
林简清听得耳根发热，什么叫就这些？
真的....离谱吗？林简清有些弄不明白了。
林简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沈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得轻描淡写一点，这件事就会显得很正常？”
沈怀雪看了他几秒，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不太会，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一个挺传统的男生。”
“那你还说？”
“因为你迟早要习惯。”
车里安静下来，外面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很闷。
林简清看着那支笔，心里乱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想挣扎一下，可那点挣扎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他没有资格把尊严摆得那么高，至少现在没有，他母亲还在医院里，妹妹还要读书，他现在连下个月生活费都要掰开算。
而沈怀雪就坐在旁边，冷冷淡淡，稳稳当当，一副“你可以继续想，但结果不会变”的样子。
这很糟糕，更糟糕的是。林简清现在居然开始默认觉得沈怀雪大概是对的。
林简清慢慢开口：“你确定，上面的所以条件都可以达成。”
沈怀雪微微挑眉，像是终于等到他开始谈条件。
“可以。”
“我母亲必须转到你说的那家医院，治疗安排要写进合同里。”
“也可以。”
“我正常的正常生活不能受影响，除了你和我，其他人不能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怀雪看着他，眼底笑意稍微深了一点。
“林同学，还没签字就开始加条款，有点不太礼貌哦。”
林简清抬头看她。
“你不答应，我就不签。”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其实没什么底气。
可沈怀雪没有拆穿他，她现在心情很好。拿过笔，在合同空白处补了几行字。
字迹很好看，漂亮，锋利，和她这个人一样，看着规整，实际上每一笔都像带着点压迫感。
“你妹妹那边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你母亲的治疗我会安排，学校我也不会干预。”沈怀雪写完后，把合同推回去，“不过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配合。特别是‘私人喜好’安排这一条，我要求你要完全配合，除了这一带你。剩下的你大可放心，我对男性的身体并不怎么感兴趣。”
林简清盯着那几个字，脸色有点难看。
“这个名字能不能换一下？”他指的是‘私人喜好’不管怎么理解，都会朝着变态的那方面去想。
“为什么？”
“看着像什么变态条款。”
沈怀雪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就觉得我是变态吗？”
林简清：“……”
好.....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怀雪笑了一声，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形象配合”。
“这样满意了吗？”
林简清看着“私人审美安排/形象配合”并排出现在合同上，心情更加复杂。
这真的有变好吗？
怎么感觉更怪了，沈怀雪把笔递给他。
“签吧。”
林简清没有马上接，他看着沈怀雪那张冷淡漂亮的脸，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这个女人外表高冷得像什么都不在乎，说话也总是平稳、从容，好像天塌下来她都只会先嫌吵。
可真正接触下来，林简清才发现，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冷淡的人。
她嘴欠、腹黑、贱的要死，而且还很擅长把别人逼到边缘，再摆出一副“选择权在你”的样子。
这种人最坏了。
林简清接过笔，笔尖落到纸上的时候，他手指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沈怀雪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简清最后闭了闭眼，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林简清。
两个字落下去，墨迹还没干。
他心里反而空了一下，像是某件事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