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阳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复盘报告。何进步在加固服务器,胖子在和客户解释昨天的服务中断,程序员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没有人提“是谁干的”,因为提了也没有答案。攻击源在半岛,追不到。沈天阳不是不想继续查,是没有时间。金伟岸那边的正式验收就在下周,补漏洞、赶进度、写报告,每一件事都比“追查一个追不到的人”更急。
林若兮在旁边找数据安全方面的标准操作流程——不是怀疑谁,是想帮团队建一个“以后不会再出事”的机制。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沈天阳的侧脸。他的眼下有青黑。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若兮轻声出去了。
江东新区的写字楼大堂里摆上了圣诞装饰,一棵塑料圣诞树,挂了几串金色的小铃铛。林若兮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才想起十二月已经过了一大半。欧阳泽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敲了敲门框。
“进来。”他头都没抬。
林若兮在他对面坐下,把复盘报告的初稿放在桌上。欧阳泽翻了两页,放在一边。
“数据安全这一块,你写得太浅。”
“我不是技术出身,写不深。”
“不是要你写技术。”欧阳泽靠在椅背上,“是写‘你学到了什么’。你是学金融的,金融的核心不是算账,是风险管理。风险管理的核心,不是‘出了问题怎么解决’,是‘怎么让问题不出’。这次的事,你复盘的不是技术漏洞,是‘团队的应急机制哪里还不够’。”
林若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欧阳泽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没睡?”
“睡了。睡得少。”
欧阳泽没有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点心,放在桌边。“拿回去吃。别饿着。”
林若兮愣了一下,笑了。“谢谢欧阳总。”
欧阳泽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林若兮把点心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台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犹如一位长辈。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汉京】
傍晚的航班,落地汉京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没回住处,直接去了酒店。
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仁川项目的方案——张载硕的那一版,数字漂亮,逻辑通顺,但经不起推敲。营收预测用了行业最乐观的系数,成本估算压到了最低线,有几项核心技术依赖海外授权,而授权合同连影子都没有。右边是她自己电竞俱乐部季度的运营报表——营收、利润率、用户增长曲线,每一条都在往上走。她把有问题的几页折了角,放在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金伟岸的消息:“载硕那边票仓摸底,大爷爷稳了,二叔在摇摆。他女儿明年想去龙国留学。”
张彩儿盯着那行字。她的堂妹几乎没有说过话。但此刻这个沉默的亲戚成了潜在的变量。她打了几个字:“让她来找我。我帮她在魔都安排。”金伟岸回了一个字:“好。”
她在通讯录里翻到堂妹的LINE——几乎没有聊天记录。她发了一条消息:”听二叔说你想来魔都?“对面秒回了三个感叹号。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笔记本另一个窗口,是俱乐部经理发来的联赛报名表。下个月的直播联赛,十六支队伍,她的JOKER俱乐部是唯一一支龙国+半岛混合阵容。这是她一手推动的——把半岛那边的青训选手和龙国本土选手混编,打的是“电竞国际化”的概念。直播平台那边已经给了推荐位,招商方案也出来了,冠名费比上赛季涨了百分之三十。
她在报名表上勾了几笔,回复经理:“首发名单我看了,中单换一个人,让他也上。年轻人需要曝光。”对面秒回了“收到”。
她又打开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面是她注册的商业公司材料,全称她还没想好,但品牌IP已经定了WWG。直播的兴起,以及电竞的巨大潜力,她要提前布局,打造自己的杯赛,制定自己的赛制,自己的赞助商。第一届预算不高,但赛制设计、视觉包装、直播分发,每一样都是按职业标准做的。她稍微目标是要办“能卖票的赛事”。
俱乐部那边的品牌运营负责人发来一份宣发方案——直播联赛期间需要配套的社交媒体推广、选手人设包装、粉丝互动活动。张彩儿翻了翻,拿起手机,给沈天阳发了条消息。
“天阳,你们小程序最近日活多少?我兼职的那家俱乐部最近要打直播联赛,想找个平台做活动页面,你看你们小程序能不能接?具体方案我转发给你。”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WWG的预算表。
过了一会儿,沈天阳回了:“日活四千左右。方案发我看看,能做的话我让胖子对接。”
张彩儿看着那行字。四千日活,不大,但够用。她不是真的需要他的小程序来引流,她要的是“合作”这个事实。在WWG的品牌手册里,“合作方”那一栏,沈天阳的项目只是其中之一。但对她来说,这个合作的意义不在流量,而在合作、熟悉、绑定。他的项目越做越大,未来她的宣发渠道就越来越多。他的小程序需要内容以及用户黏度,她的俱乐部需要曝光以及外围工作者,互惠互利。
她没有再回,把聊天记录截了个图,分别存进了JOKER以及未来赛事临时品牌素材库。
没有停歇,张彩儿打开Chae-nyang账号。她在技术社区找了一篇刚刚发布的论文,是半岛某实验室在分布式训练领域的新突破。
她复制了链接,打了一行字发给沈天阳:“这篇刚出来,方法很新。你们在做类似方向吗?感觉可以借鉴。”不是要通过这个账号套出什么秘密,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沈天阳的心气。一个有野心的人,看到新技术会兴奋。一个被打垮的人,只会说“没空看”。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沈天阳回了:“这个方向我之前看过类似的。这篇的方法确实有创新,但计算开销太大,小团队跑不动。谢谢分享。”不是丧气,是务实。这就够了。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窗外汉京的夜景很安静。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俱乐部经理发来的直播联赛分组表。JOKER被分在死亡之组。她把分组表放大,盯着那几个对手的名字,嘴角动了一下。死亡之组?正好。赢了,就是爆款话题。输了,也能攒经验值。她从来不害怕强敌,她只害怕没有对手。
她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直播联赛期间,安排选手每天发一条训练日常。内容要真,不要摆拍。粉丝要的是人,不是神。”发完,锁屏。
第二天下午,张彩儿回到魔都。一封新邮件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她委托的猎头公司,附件里是几份简历。她要找能在龙国打开半岛市场的商务拓展。这件事和仁川项目无关,她是在提前布局,和她“在龙国建立自己商业版图”的目标有关。
她把简历存进文件夹,如果沈天阳团队成长起来,等他们需要拓展市场的时候,她会“恰好”有人选。
手机震了一下。俱乐部运营发来消息,其中有一条她觉得挺有意思,“楚天耀今天的vlog发了,只拍了手和屏幕,没拍脸。但数据不错,评论区说‘真实’。”
张彩儿看了一眼,有点意外,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就让他继续这种分格。别逼他露脸,他那种人,越藏粉丝越想看。”
此时创客空间里,沈天阳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技术社区的订阅推送,标题只有几个字:“关于分布式训练的新进展”。他没有点开,继续敲键盘。验收在下周,系统要加固,报告要写。还有张彩儿说的那个活动页面,胖子已经在对接了。
光标还在闪。进度条跳到了91%。
林若兮在创客空间陪到傍晚,沈天阳说“你先回去”,她点了点头,把桌上散落的草稿纸理好,拿起包走了出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张彩儿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我打工的俱乐部下周有直播联赛,刚好和你朋友楚天耀是一个队的。你们如果有空可以来现场看看,我找人留票。”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
楚天耀。俱乐部。直播联赛。张彩儿。
这四个词连在一起,让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学姐认识沈天阳,认识楚天耀,认识自己,认识金总,认识半岛那边的人。她的社交圈像一个精密的圆,把所有人包在里面。
而她站在圆心的位置,却说自己只是“打工的”。
林若兮打了几个字:“好,谢谢学姐。”发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她想起张彩儿递纸条时说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语气那么自然,像在帮一个顺手的小忙。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她不知道线的那一头牵着什么,只知道线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