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是锅碗瓢盆叮当响的那种。云千雪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手里捏着一块破布，正努力想把脸上的灰擦干净。可她擦了半天，发现布比脸还脏，干脆把布一扔，双手捧起刚打上来的井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洗漱台都没有。”云千雪抹了把脸上的水，嘀咕着站起来，转头看见沈月汐还躺在那把摇椅上，脸上盖着话本，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关我事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昨天那顿饭后，她本来想走。走到山门口又折了回来，在偏房的柴房里凑合了一晚。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留下，可能是因为那盘桂花糕确实好吃，也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想看看这月华峰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雾气缠绕在山腰上。

叶默尘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腌好的萝卜条，还有两块蒸得松软的桂花糕。

他走到摇椅旁，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声音不轻不重:“师尊，用早膳了。”

摇椅上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沈月汐掀开话本一角，露出一只眼睛。她看了看桌上的白粥，又看了看叶默尘，沉默片刻后坐起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带着一股清淡的米香。

她没有说话，但勺子的速度出卖了她。一口接一口，中间夹一筷子萝卜条，再咬一口桂花糕，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云千雪站在井边，看着这一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清楚。

沈月汐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那块桂花糕，犹豫了半秒，伸手把那碟桂花糕往前推了推。

“吃吧，吃完干活。”

云千雪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抓起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刚出炉的桂花糕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吃得眼睛都亮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板着脸咀嚼。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执事堂服饰的弟子小跑着上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停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执事堂传令，因月华峰迟迟未能完成建宗指标，经长老会决议，即日起暂停月华峰一切物资配给，包括灵石月例、丹药配额、灵田产出及杂务补给，何时完成建宗，何时恢复供应。”

他说完，将文书往门框上一插，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完成了一项光荣使命。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云千雪嘴里还含着桂花糕，听到这话差点噎住。她用力咽下去，瞪着那张插在门框上的文书，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

“他们来真的？”

沈月汐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正常，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云千雪急了:“那怎么办？没有灵食供应，你这山头连根毛都长不出来！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急什么。”沈月汐又躺回摇椅上，重新把话本盖在脸上，“叶默尘，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兔山鸡什么的，抓两只回来炖汤。”

叶默尘点头应下，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看向云千雪:“对了，忘了问你。你昨晚为什么留下？”

云千雪被他问得一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能撑几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理由太幼稚。她沉默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没地方去。”

叶默尘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那就留下吧。月华峰虽然穷，但管饭。”

云千雪瞪着眼睛，半天没接上话。她看了看躺椅上装死的沈月汐，又看了看叶默尘那张温和无害的脸，最后视线落在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桂花糕上。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管几顿？”

“三顿。偶尔加餐。”

“行。我留下。”

云千雪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她一个剑痴，堂堂外门弟子，居然因为一顿桂花糕就答应留在一个破落山头当杂役。这要是让主峰那帮人知道了，非笑掉大牙不可。

可她转念一想，回去也是被人当笑话看，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这里的桂花糕是真的好吃。

叶默尘得到答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他蹲在灶台前，掀开米缸看了看，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米，大概还能支撑两三天。他又翻了翻旁边的菜篮，角落里躺着几根蔫了的青菜，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腊肉。

系统在他脑海里弹出提示:“物资储备不足，建议宿主尽快获取食物来源。积分商城可兑换基础食材，但需要消耗积分。”

叶默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现在的积分余额不算多，兑换顶级灵米太奢侈，但兑换一些基础食材还是够用的。他打开积分商城，用100积分兑换了一袋灵米、一篮子鸡蛋和一小罐蜂蜜。

白光亮起，三样东西凭空出现在灶台上。

他拎起那袋灵米掂了掂，分量还行，省着点吃，应该能撑五天。

云千雪从院子里探进头来，看见灶台上凭空多出来的东西，眼睛瞪大了:“你哪来的米？”

叶默尘面不改色:“师尊提前藏好的。”

云千雪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问。她转身走回院子，拿起那把破扫帚，开始扫地。

沈月汐躺在摇椅上，透过话本的缝隙，看见云千雪拿着扫帚，姿势比昨天熟练了不少，心里默默点了个赞。这个剑痴虽然脑子一根筋，但起码干活不偷懒，比主峰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废物强。

她又翻了一页话本，正看到精彩处，耳边传来叶默尘的声音。

“师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月汐没动:“说。”

“月华峰的灵泉今天断流了。执事堂那边关掉了阵眼，后山的溪水也被主峰引流走了。”叶默尘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想去后山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水源。”

沈月汐沉默了两秒，终于放下话本，坐起身来。

她看着叶默尘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烦。烦的不是他，是主峰那帮老登。断粮断水，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行，你去吧。小心点，别被妖兽叼走了。”她重新躺下，话本盖回脸上，语气懒洋洋的，“被叼走了没人给你收尸。”

叶默尘轻笑一声:“弟子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后山，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云千雪拿着扫帚站在院子里，看着叶默尘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又看了看躺椅上装死的沈月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忍住:“他真的一个人去后山？后山深处有妖兽，他一个刚筑基的修士，去了不是送死吗？”

沈月汐的声音从话本下面飘出来:“放心，他比你想的能打。”

云千雪半信半疑，但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埋头扫地。

沈月汐躺在摇椅上，话本上的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听着院子里的扫帚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鸟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烦躁不是因为断粮，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担心那个逆徒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堂堂太虚宗宗主，居然会担心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徒弟？说出去谁信？可事实就是这么离谱。她脑子里全是叶默尘走进山林时的背影，和那句“弟子记住了”。

烦死了。

她用力翻了一页话本，试图用文字麻痹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云千雪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到实在找不到灰可以扫了，只好蹲在墙角发呆。

中午时分，叶默尘还没有回来。

沈月汐的话本翻得越来越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云千雪蹲在墙角，肚子又饿了起来。早上的那块桂花糕早就消化干净了，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她忍不住开口:“宗主，大师兄他——”

“闭嘴。”

云千雪立刻闭嘴。

又过了一炷香。

山道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云千雪第一个站起来，冲到院门口。

叶默尘从山道拐角处走出来，身上干净整洁，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腰间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看见站在院门口的云千雪，微微点头，然后越过她，走进院子。

“师尊，弟子回来了。”

沈月汐拿开话本，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野兔和腰间的布袋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布袋里是什么？”

叶默尘解下布袋，打开口子，露出一堆晶莹剔透的红色野果。他拿出两颗，放在石桌上:“后山深处有一片野果林，结了不少这种果子。弟子尝了一颗，味道还不错，灵力含量也不低，可以用来补充体力。”

沈月汐看着那两颗红彤彤的果子，又看了看叶默尘那张依然温和的脸，心里那股烦躁忽然消散了大半。

她伸手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果肉脆甜，汁水在口中炸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还行。”她把剩下的果子扔进嘴里，然后重新躺回摇椅上，“叶默尘，晚上我要喝兔肉汤。”

叶默尘应了一声，拎着野兔走向厨房。

云千雪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忽然觉得，留在这个破落山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会饿死。

太阳渐渐西斜。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肉香味，云千雪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叶默尘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兔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沈月汐躺在摇椅上，话本盖在脸上，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逆徒，倒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忽然，山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妖兽腿，看起来像是刚从捕兽陷阱里捞出来的。他看见叶默尘，眼睛一亮，喊道:“你就是月华峰新来的那个厨子？快，快跟我走，我在后山陷阱里抓到一个野人！好奇怪，他手里还握着半截剑，感觉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叶默尘手里的汤勺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少年，眼神微微一凝。

野人？握着半截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