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族长宅邸的内室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

雪月倚在靠窗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半成品的玉牌。

这是她打算嵌入导航阵法的原型。

她的指尖在玉面划过,偶尔抬眸瞥一眼对面端坐的斑。

斑的坐姿纹丝不动。

从昨天入定至今。

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身上那股蔷薇花香稳定得像是凝固了。

没有波动,没有紊乱。

对于一个初次接触养气诀的凡人来说,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雪月将玉牌搁在膝上,单手撑着下颌,盯着斑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继续低头刻阵。

……

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在某个时刻。

可能是凌晨。

也可能更早。

他体内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查克拉的流动。

查克拉的感觉他很熟悉。

那是从体内细胞中提取出来、沿着经络奔涌的能量,炽热而可控。

他可以随意调动它,让它凝聚在指尖,或者灌入写轮眼。

但现在这东西不一样。

它不在经络里。

它像是在血管之外、骨髓之内。

存在于一个他从未感知过的虚空夹层中。

极细微的一丝,如同寒冬湖面下偶尔冒出的气泡,稍纵即逝。

斑没有睁眼。

他尝试着去"看"那个气泡。

养气诀的口诀在他脑海中滚动。

那是雪月教他的第一课。

口诀很短,短到他第一次听的时候以为雪月在敷衍他。

「闭上眼,不要查克拉,找你身体里最安静的地方。」

那时候斑问:「最安静的地方是哪里?」

雪月说:「你自己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无法自己领悟,说明你无仙缘……」

斑悟了几个月。

每天凌晨起来,打坐。

白天处理完族务后,打坐。

晚上雪月在旁边鼓捣法器的时候,打坐。

除了陪雪月,其他时候都在打坐。

只不过,依然是凡人,还是不得已要休眠。

一直到现在……

泉奈说他疯了。

斑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疯,但他停不下来。

每次坐在雪月身边,蔷薇刺青就会微微发烫。

那不是不舒服的感觉。

那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离某种东西很近,很近,但你就是够不到。

而现在——

斑觉得自己触摸到了。

那丝气泡一样的东西再次出现。

这次斑没有去追它。

他回忆着口诀里的每一个字,让自己的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

查克拉全部停止运作

然后,那个气泡浮上来了。

不是查克拉。

不是气血。

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能量。

它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在他的胸腔正中偏左的位置。

不是心脏。是心脏旁边的某处虚空。

斑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那丝能量没有逃。

它像是一只终于被发现的萤火虫。

静静地停在那里,发着极淡极淡的微光。

斑无法用任何感官去描述它的颜色或温度。

但他能感觉到。

那就是雪月说的「灵力」。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雪月将刻好第三层阵法的玉牌放进空间装备,伸了个懒腰。

她看向斑。

还是那个姿势。

但——

雪月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常人无法捕捉的灵光。

透过那层灵光,她看到斑的胸腔正中。

那本该是一片虚空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极弱。

弱到如果不仔细看,连她也未必能察觉。

但那是灵力。

属于斑自己的灵力。

雪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出声。

没有动。

她就那样侧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下颌,安静地看着。

……

斑睁开眼的时候。

阳光已经透过窗纸洒在了内室的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里流着的还是查克拉。

手腕内侧的脉搏跳动的频率也没有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胸腔里,那个针尖大小的光点还在。

它没有变大。

但它没有消失。

“醒了?夫君,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几十年之后才苏醒呢。”

雪月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斑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淡紫色的白眼睛。

“……我感觉到它了。”

斑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一天一夜没有进水。

他把手放在自己左胸上方。

不是心脏的位置,稍微偏左。

“这里。有水滴滴进湖面的感觉。”

雪月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继续。”

“很小。”斑盯着自己指尖的方向,像是在对胸腔里那个光点说话,“非常小。但是能感觉到——它和查克拉不一样,它不听话,我不动它就不动,我想动它,它就躲。”

雪月放下茶杯。

“你动了?”

“动了三次。”斑抬起眼,“它躲了三次。”

雪月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让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笑。

是某个更深的、只有她能懂的含义。

“夫君。”

“嗯。”

“普通人的养气诀入门,需要一年半载。”

斑的眉头微微一动。

雪月竖起一根手指,“入定开始算,不是之前那几个月瞎坐。”

斑沉默了好一阵。

“……所以之前那几个月不是没用?”

“那几个月是在喂你的身体。”雪月将茶杯搁在案几上,“养气诀不是修炼功法,是引灵功法。”

“它的作用不是让你变强,是让你这具身体适应灵力的存在。”

“你用查克拉用了大半辈子,身体已经习惯了一种错误的能量路径。”

“养气诀要做的事,是重新铺一条路。”

斑看着自己的双手,下意识地问道:“然后?”

“然后你的雷火双灵根比我想象的还能吃。”雪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心满意足,“它饿太久了。”

斑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刺青。”

雪月抬起眼。

斑拉开衣领。

左侧锁骨下方,那朵蔷薇刺青的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纹路。

不是红色。

是暗金色。

细到如果不凑近看,几乎以为是光线的错觉。

“这是正常的?”

雪月盯着那圈金色纹路,看了三秒。

然后她摇头。

“不正常。”

斑的眼神微变。

“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以前也没给人刺过这个东西。”

雪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蔷薇刺青的边缘。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让斑的肩膀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她的话,莫名让斑心情愉悦起来。

这时候,雪月收回手,重新倚回软榻。

斑沉默地把衣领拢好。

过了片刻,斑问:“接下来?”

“继续。”雪月微微一笑,“等你能主动引导那东西的时候,我们再说下一步。”

斑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

胸腔里,那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安静地待着。

它没有变大。

但它也没有消失。

斑不确定自己的嘴角有没有弯起来。

但雪月看见了。

她将最后一口茶喝完,伸手拿起案几上那枚还没完成的玉牌,继续刻阵。

窗外的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尺宽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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