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雅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海州市的晨光带着一点灰蓝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她习惯性地先看了看身边——可洛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裹到下巴，睡得像只囤够了松果的松鼠。

依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次卧跑了过来，横在床尾，尾巴搭在可洛的脚踝上，睡得嘴巴微微张开。

嘉雅花了大概三秒钟完成从“好想继续睡”到“该做早饭了”模式的切换。

她轻手轻脚地从可洛的怀里抽出手臂，又给依芙盖好被踢掉的被角，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小馄饨，冷冻柜里还有之前包好冻起来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她数了数，刚好够三个人吃。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渐渐冒出细密的气泡。嘉雅把馄饨一个个溜进去，用漏勺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

白色的猫耳朵在头发之间竖起，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觉得耳朵能先一步听到水烧开的声音还挺方便。

“妈妈……”

嘉雅回过头，依芙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粉色的尾巴拖在地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早啊，依芙。”嘉雅蹲下来，理了理她睡得翘起来的刘海，“还早呢，再去睡一会儿吧。”

依芙摇摇头，抱住嘉雅的腿，把脸埋在她的围裙上：“妈妈今天要上学。”

“嗯，和可洛妈妈一起去。”

“那依芙一个人在家？”

“依芙后天也要上学了。”嘉雅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今天和明天，依芙先练习一下怎么当一个厉害的看家小能手，好不好？”

依芙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什么是看家小能手？”

“就是，”嘉雅把煮好的馄饨和水饺盛进碗里，撒上一点葱花和紫菜，“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自己照顾好自己。饿了就自己从冰箱里面拿午饭出来，微波炉热两分钟就好，没事的时候画画、看绘本，不给陌生人开门。能做到吗？”

“能！”依芙举起小手。

“声音不够大。”

“能——！”这次音量翻了一倍。

卧室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掉下床的闷响，紧接着是可洛慌乱的声音：“糟了糟了几点了——？！”

可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齐肩发冲出来，身上还穿着明显过大的T恤当睡衣。她看到嘉雅已经穿戴整齐围着围裙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早。”

“早。”嘉雅把另一碗水饺和分开装的汤推到她面前，“汤里有紫菜和葱花，醋在桌上，辣椒油也有。吃完去换衣服，公交不等人。”

可洛乖乖坐下，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依芙趴在桌边看着她们，晃着腿，忽然说：“两个妈妈都要上学，那依芙就是家里最大的了。”

“你是小朋友。”嘉雅和可洛异口同声。

依芙鼓起脸颊。

六点四十，嘉雅和可洛出门的时候，依芙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手。小家伙身上穿着嘉雅昨天给她准备好的居家服，脚上踩着兔子拖鞋，怀里抱着那个兔子玩偶，表情努力做出很坚强的样子。

“妈妈上学去了，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嘉雅蹲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陌生人敲门不要开，等妈妈放学了就会回来陪你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依芙用力点头，然后用很小的声音加了一句，“妈妈要快点回来。”

嘉雅亲了亲她的额头，关上门的瞬间，看到依芙正在门缝后面往外看。

“走吧。”她转身牵起可洛的手。

可洛的手心有点湿，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天气热。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摆挂着一块小小的芯片——那是她用废旧主板上的南桥做成的装饰品，虽然嘉雅完全看不出那是什么型号，但觉得很可爱。

“那个，”可洛边走边小声说，“我今天早上想了一下。”

“想什么？”

“公交车上，我应该怎么买票。”

嘉雅偏头看她。

可洛的脸更红了：“就是，你当售票员嘛，我要买票对不对？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说‘请给我一张票’？但是我又觉得好奇怪，因为你是我的，那个——”

“老公。不过你也可以叫老婆，都一样。”嘉雅替她说完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洛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两人走到滨海汽车站的站台，嘉雅熟练地带上票夹和零钱包跳上车，调整了一下挂包肩带的长度。她往车厢里扫视了一圈熟悉乘客分布，然后车子发动了，引擎声混着晨风从窗户灌进来。

可洛坐在售票员座位后方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这条线路早高峰的时候通常会上来不少人，但现在暑假刚结束，车上多是赶往市区的大人，学生模样的乘客不多，或许大部分初中生都去了就近的中学。

嘉雅从车厢前面开始，挨个收钱递票。走到可洛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用完全职业化的语气说：“您好，请问去哪里？”

可洛的脸颊又红了，她用蚊子般的声音挤出一句：“丰收大学。”

“12元。”嘉雅在面板上输入。

可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紫色的卡，郑重地按在了刷卡区。

“嘟！一十二元。”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憋不住笑了出来。

旁边的大叔看了她们一眼，完全搞不懂这两个小丫头在笑什么。

丰收大学附中坐落在市区一条不算太宽的马路边上，对面就是丰收大学。附中的围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操场边种着两排梧桐树。

嘉雅和可洛走进校门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大家都伸长脖子看分班表。

“不用看，这个提前通知过的，我们在三班。”可洛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她一紧张就会做的习惯动作，“初一（三）班，教室在教学楼二楼，走廊最东头。”

“好。”嘉雅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吧。”

可洛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嘉雅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为握紧了手。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嘉雅选了一个靠窗的第三排，可洛坐在她旁边。班主任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老师，姓林，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点名的时候会仔细看一眼每个同学。

“云嘉雅。”

“到。”

老师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学生的名字和长相都很特别。当然，在老师眼里，嘉雅只是一个黑发黑瞳的普通女生，白色的猫耳朵和尾巴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

“兰可洛。”

“到。”可洛的回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出来的。

老师点点头，继续往后点。可洛凑到嘉雅耳边小声说：“她的眼镜镜框是钛合金材质的，鼻托换了硅胶款的，镜片镀膜是绿膜，度数估计四百左右。”

嘉雅用气声回答：“你是不是自带系统了？”

经过了一些熏陶之后，她也了解到了诸如“系统流小说”之类的知识。

“只是这样比较好记。”

上午的流程很固定：领课本、填信息表、听学校规章制度讲解、排队量身高体重领校服。

嘉雅领到的女生校服是白衬衫加深蓝色百褶裙的款式，夏季款。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心想料子还不错，洗两水应该不会变形。

可洛领到的是最小号，她举着校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嘉雅问她。

“有点大。”可洛诚实地回答。

最小号对她来说都有点大，还真是不太妙呢。

嘉雅接过校服看了看，又比了比可洛的肩膀：“袖子长了一点点，裙腰也可以收一下。回去我帮你改。”

可洛的眼睛亮了：“你还会改衣服？”

“裁缝基本功而已。”嘉雅说得轻描淡写，但尾巴在身后小幅得意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