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橘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调子，听起来乱七八糟的，但她的心情明显很好。
许渊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个蹦跶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里的事。
胡列娜那声“噗嗤”，那个没忍住的笑，还有她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样子。他当时没多想，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她在笑什么？
“娜娜姐。”
胡列娜没停，继续蹦跶着往前走。
“娜娜姐。”许渊又叫了一声。
“干嘛？”她头都没回。
“你刚刚在院长办公室，笑什么呢？”
胡列娜的脚步突然停了。
许渊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脚。
“你干嘛呀——”他刚想抱怨，话还没说完，胡列娜就转过身来了。
她眼睛弯得像月牙，嘴角往上翘着，笑得肆意又张扬，跟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里那个“乖巧文静的好学生”判若两人。
“你刚刚装得挺正经呀，”她笑着说，“怎么，不装了？”
许渊撇撇嘴。
“难道你就没装？跟不认识我似的。”
胡列娜笑得更肆意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
但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轻快。
许渊跟上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福利部的门比院长办公室的小一号，颜色也浅一些，门框上没有刻纹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胡列娜走到门前，没敲门。
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许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她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进去——
“雅姐！”
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桌后整理文件，被扑了个满怀。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圆脸，头发盘在脑后，穿着武魂殿的制式服装，但比别人的多了一条围裙，上面沾着一点墨水渍。
“我好想你呀，”胡列娜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声音甜得发腻，“你想我没？”
那个被称为雅姐的女人嘴角带着笑，伸手抚摸着胡列娜的头，动作很轻很熟练。
“不想。”
她的语气平平的。
“我怎么会想一个每次来都不敲门的小坏蛋呢。”
胡列娜不松手，继续赖在她怀里撒娇。
“你不想，我就不起来了。”
雅姐无奈地摇摇头，手指在胡列娜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呀。不是还带人来了吗？怎么这么不正经。”
胡列娜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在旁边站着。
她从雅姐怀里直起身，转头看了许渊一眼，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这是雅姐，”她说，“管理着福利部的。”
许渊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本来想学着胡列娜那样随随便便打个招呼，但看了看雅姐的气质，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微笑。
“雅姐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院长写的那张纸条，双手递过去。
“我是来预支补贴的。这是院长的字据，还请您过目。”
胡列娜在旁边又笑了。
这次不是“噗嗤”一声，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轻笑。
雅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别那么拘束，”她说，声音比院长的柔和多了，“这里就是给你们发放补贴的地方，又不是什么衙门。”
她看了胡列娜一眼，语气里多了一点正经。
“还有你，娜娜，注意仪态。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随意。”
胡列娜嘟了嘟嘴。
“又不是外人，”她瞥了许渊一眼，“不管他。”
许渊眼神略有深意地瞟了瞟胡列娜。
胡列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你看什么看”。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脸又开始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速度比上次还快。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我说的是雅姐不是外人！”
许渊没接话。
只是笑了笑。
胡列娜气得脸更红了，但雅姐在旁边，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嘴唇瞪许渊。
雅姐看出胡列娜的窘迫，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打趣她。
她把目光转向许渊，上下打量了一下。
“没见过来。新来的？”
许渊还没开口，胡列娜就在旁边接话了。
“人家可是今天刚觉醒武魂的天才——”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故意拖长了音。
“顶级兽武魂，先天满魂力呢。”
雅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了许渊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收住了。
然后她又看了胡列娜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责怪，更像是“原来如此”的意味。
“还是个天才呀。”雅姐把金币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一枚亮闪闪的金币，比许渊想象的要小，但分量很沉。
“不错不错，但是要记得戒骄戒躁哦。”
她的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温和，但多了一点认真。
“成长起来的天才才能算是人物。很多天才自视过高，下场都不怎么好。”
她把金币推到许渊面前。
“好了，这是一金币。加油努力修炼。”
许渊双手接过金币，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个礼。
“感谢前辈教诲。”
他的声音很认真。
胡列娜就没那么拘谨了。
她跑过去抱了雅姐一下，动作又快又用力，像只扑食的小猫。
“雅姐我先带着小屁孩走啦，”她说，“下次再见。”
雅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散。
“去吧。”
出了福利部，外面的阳光比里面亮多了。
胡列娜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许渊。
“接下来你要去哪？”
许渊愣了一下。
“你不用回去修炼吗？”
胡列娜撇撇嘴。
“今天都浪费那么多时间带你了，不差这点了。”
她说“浪费”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许渊注意到她并没有真的在抱怨。
“说吧，要去哪？”
许渊想了想。
“要不你陪我去买点礼物？给林姐和福利院的孩子们。”
他看着胡列娜。
“这里我不熟。”
胡列娜昂起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翘起来，那个得意的样子又回来了。
“我就知道。”
她说，眼睛亮亮的。
“走吧，今天本大小姐就带你见见世面。”
然后她大步往前走，马尾在阳光下甩来甩去。
许渊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间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币。
阳光很好。
风也很轻。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颜色，好像比他刚来的那天鲜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