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白霜霜醒了。
不,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被一个女孩子搂了一整晚,后背贴着对方的胸口,连翻身都翻不了,她能睡好才有鬼。
她小心翼翼地把赵清悦搭在腰间的手臂抬起来,刚要挪开,那只手又自动落回去了,跟长了眼睛似的。
白霜霜:“……”
算了,先干点别的。
她闭眼内视,灵识探入经脉,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干干净净。
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安魂汤余毒一丝不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润如玉,顺畅得像山间溪流。
她甚至能感觉到每一个穴窍都在微微发亮,像那天上的点点星辰。
三火洗髓散,比预想的还要管用。
白霜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尖。
像是背着一块大石头走了很久很久,突然把石头卸下来的那种轻盈。
至于梦里那个黑裙少女……
白霜霜仔细回想了一下。
没有,昨晚什么梦都没做,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什么嘛,装得挺唬人的,又亲又咬的,爆个威压差点把我吓死,结果一道小小符箓就压住了?也不过如此嘛~
她正要起身,手臂忽然被拽住了。
“别走……”
赵清悦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手攥着她的袖子,指节微微用力。
“清瑶……不要走……”
白霜霜僵在原地。
清瑶?
谁啊?
她偏头看了看赵清悦的脸。
这人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角往下撇着,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又追不上。
那表情跟平日里那个没皮没脸的赵大小姐判若两人,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清瑶”这名字,跟“清悦”只差一个字。
妹妹?还是别的什么人?
白霜霜在原地坐了片刻,见赵清悦没有要醒的意思,只能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的手给抢救出来。
她悄悄溜下床,披了件外衫,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坐下。
晨光正好,从窗纸上透过来,把桌面映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白霜霜从怀里掏出那张青云剑阵残卷,铺在桌上,低头细看。
以前她总觉得这是张残卷,缺东少西,不成体系。
可今天再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东西与其说是残卷,不如说是完整的一部分。
这张图其实是个完整的小阵法,而整个青云剑阵,正是由这样一个个小阵法拼合而成的。
这就意味着,她完全可以照着这张图,摆一个小阵玩玩。
前世师尊就说过她是阵法奇才,只可惜青云剑门以剑为尊,没什么阵法给她修习。
如今有了阵图,又有了一具刚刚洗净经脉,可以催动灵气的身体……
白霜霜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柄长剑上——她昨晚就注意到了。
她取下长剑,又寻了几样小巧的物件。
一只铜香炉,一方砚台,几枚镇纸,在桌上按照阵图上的方位一一摆好。
阵眼的位置,她放上了那柄长剑。
成了。
她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阵眼。
刹那间,整间屋子在她眼中变了模样。
灵气的流动不再不可见,而是像水流一样清晰可辨。
整间屋子灵气的流转脉络,尽在她掌控之中。
白霜霜屏住呼吸,试着拨动其中一缕。
她发现灵气在门槛处受阻,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点斩断了灵气连接。
她将那缕灵气轻轻拨开,绕过这个点,重新接上。
灵气流速瞬间加快,那些淤积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出口,欢快地奔涌起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如果现在打坐吐纳,效率会比之前快上数倍。
白霜霜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她也还不清楚这有什么实际用处。
但师尊说得对,她确实是阵法奇才,青云剑门这个护山大阵也确实玄妙无比。
想着赵清悦应该快醒了,她撤去灵力,将桌上的物件归位,长剑挂回墙上。
正要收起那张残卷,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看什么呢?”
白霜霜手一抖,残卷唰地塞进袖子里,整个人扑在桌上,用胳膊把那块地方盖得严严实实。
“没什么!”
赵清悦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眯着,显然根本没看清白霜霜在干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赤着脚走过来,伸手提溜白霜霜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起来,让我看看”
“不看!”
“你越不让我看,我越要看”
白霜霜死死压着桌面,赵清悦就使劲往上提,两个人较了半天劲,最后还是白霜霜力气不济,被连人带胳膊提了起来。
桌面上露出两本书。
一本是《南境风物志》,一本是《月下花前》。
赵清悦的目光落在那本《月下花前》上,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
那弧度一点一点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笑容。
“《月下花前》?”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里全是愉悦。
“白霜霜,你爱看这种东西?”
白霜霜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赵清悦桌上本来就有的书。
她刚才扑上去的时候,顺手把这本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压在了胳膊底下。
“我没有!”
“两个女孩子之间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赵清悦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念得字正腔圆,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轻轻解下她的衣带,在她耳边低语——’”
“别念了!”
白霜霜一把夺过书,脸涨得通红。
“这是你的书!你桌上的!”
“我的书怎么了?”
赵清悦理直气壮。
“我看是正常的,你看就不正常了。你一个被我捡回来的小丫鬟,不思报恩就算了,居然偷看主子的私藏——”
“我没有偷看!”
“那你压着它干什么?”
“我——”
白霜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说真话?说自己在偷偷研究阵法残卷?那还不如承认看言情话本呢。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赵清悦看着她憋屈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戳了戳她的气鼓鼓的脸颊。
“行啦行啦,看就看了嘛,本郡主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要是喜欢,书架上还有好几本,回头都借你看~”
“谢郡主隆恩……”
白霜霜面无表情。
“不客气,看完咱俩还可以交流心得~”
“……你够了”
白霜霜在心里默默骂了八百句。
原来你这臭丫头平日里看的都是这种书,怪不得跟我说话又腻又歪,一口一个“小烧猫”,全是话本里学来的,我呸!
赵清悦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腹诽,伸了个懒腰,走到铜盆边净面梳洗。
她一边梳头一边说着。
“今日我得去国学念书,你陪我一起”
白霜霜一怔,小脸垮了下来。
“我也要念书吗?”
“对——”
赵清悦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笑眯眯的。
“顺便让那些士子书生见识见识,什么叫美若天仙~”
白霜霜面无表情,她有点麻木了。
“你能别老拿我出去显摆吗?”
“没有啊,我说的是我自己,你是不是太自恋了点啊,小野猫?”
白霜霜深吸一口气,她的拳头忽然有点痒。
“走啦走啦~”
赵清悦换好衣裳,拉起白霜霜就往外走。
“国学那边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不吃是你的损失”
白霜霜被她拽着袖子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什么时候才能把这臭丫头吊起来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