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地下二层在三个小时内被改造成了一个高速筛查中心。

空气消毒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十二张手术台一字排开,每张手术台旁边配备两名外科医生与一名器械护士。手术台之间的间隔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仅够医疗人员侧身通过。

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监护仪的滴答声、以及医生们简短而精确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高效到近乎冷酷的节奏。

赵振国在筛查方案上做了最后一个调整——他在每张手术台旁都加装了一台便携式魔力监测仪。这是他自己设计的设备,三天前才刚刚完成原型机的组装。精度不高,但够用——它能在术者进行胸腔探查的同时,实时监测受检者体内是否存在异常的魔力波动。

活体金属的寄生方式具有明确的定向性——它们会优先向宿主的胸腔区域聚集,附着于心肺周围的主要血管与神经束上。基于这一特征,赵振国的团队设计了通过微创外科手术直接探查胸腔区域的快速筛查方案。侵入性强、风险高、对术者的精度要求十分的苛刻。

但这是是目前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大规模筛查的方法。

流萤站在十二张手术台的正中间。距离任何一张台都不超过三步。

她已经从赵振国那里了解了筛查方案的全部内容。她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告诉我需要愈合多大的伤口,我就能愈合多大的伤口。"

第一个受检者被推上手术台时,流萤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悬在了身前。乳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泛起,如同一盏被点亮的灯。

术者的刀落下。探查开始。

探查结束。无感染。

流萤上前一步,手掌悬于创口上方。乳白色的光芒在数秒内完成了创面的闭合与组织的修复。然后她后退一步,转向下一张手术台。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令人窒息的精确——术者的刀、她的点点光芒、下一位受检者的上台,每一个环节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林星夜安静地站在筛查中心的角落里,距离流萤约五步的位置。

表面上看,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流萤的每一个动作——治愈的频率、光芒的强度、施术后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在学习。不是模仿流萤的治愈——而是在理解流萤的能力结构。那种乳白色的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释放,它更像是一种精确的、有方向的、对生物组织的"重编程"——将受损的细胞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这个过程中消耗的不仅是魔力,还有大量的精神力——因为每一道创口的形状、深度、愈合速度都不尽相同,流萤必须在施术的同时进行即时的判断和调整。

如果需要的话,林星夜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制出足够相似的治愈能力来接替流萤的位置。

她希望这个"如果"不会发生。

赵振国穿着白大褂站在筛查中心的入口处,亲自审核每一份筛查数据。眼镜上临时加装的微型显示屏,左眼是筛查进度,右眼是全市魔力监测网的实时读数。

第一批受检者在四十分钟后完成了全部流程。

零感染。

赵振国对着一旁的安保人员喊道

"下一批,继续。"

陈默的指挥车在城市主干道上高速移动,始终跟随着最前沿的转运小队行动。

他的通讯器同时连接着八条频道。面前的电子地图上,绿色代表已安全的市民,黄色代表正在转运中的市民,红色代表尚未筛查的区域。

由于北环大道与沿河路已被怪物占据,所有转运行动被集中到了西环路这一条通道上。转运效率被迫降低了将近三分之二。但好消息是——西环路目前是安全的。

镜心坐在指挥车的后排,手中的镜面映射出整条转运路线上所有反光面所捕捉到的实时影像。玻璃幕墙、金属护栏、水面倒影、甚至路人眼镜片上的一缕反光——只要是有反射能力的表面,都成了她的眼睛。

每隔三十秒,她便会向陈默报告一次情况。

"城郊墓园方向的火元素反应将西环路上的怪物全部清除了。"镜心说道,"从墓园到西环路入口这一段,没有任何敌对目标。"

陈默在听到"墓园"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在通讯中下达了下一条指令:"所有转运车队,集中走西环路。全速。"

每当筛查中心确认一批市民安全,陈默便在通讯中发出指令,最近的高速小队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市民从筛查点接出,送往指定避难所。

筛查、确认、转运、安置。四个环节环环相扣,不允许任何一环出现延迟。

雷震将十二名异能者先锋队员分成了两组——八人分配到四个主要避难所定点防御,四人组成机动巡逻队沿缓冲地带进行武装巡逻。

坤舆蹲在第一处避难所的外围,活动着手腕。

"所以,你需要我把这里改成什么样?"

雷震没有多说。他只是在地面上用靴尖划出了几条线——壕沟、壁垒、视线遮蔽物的大致走向。

坤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她蹲下身,双手按在了地面上。

土黄色的魔力从她的掌心涌入大地。地面开始震颤——不是地震般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有节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起伏。

壕沟从地面中自行裂开,深度、宽度、走向与雷震划出的线条分毫不差。挖出的泥土在魔力的牵引下自行堆积、压实、塑形,在壕沟内侧形成了一道道高低错落的壁垒。表面被进一步加固,硬度接近混凝土。

八分钟。

雷震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防御工事,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避难所。

"下一个。"坤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了上去。

黑雾在她们身后安静地翻涌着。

没有心魇生物从中涌出。没有攻击性的触须。没有外溢的敌意。那团黑雾只是盘踞在市中心,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茧。

真正的威胁来自外围。

从东北方向涌来的嵌合兽集群率先抵达了防线。

它们的冲锋不是无序的——活体金属赋予了它们近乎军事化的协同能力。前排的嵌合兽负责吸收伤害,侧翼的个体则试图从火力缝隙中突破。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的木偶。

凌霜的霜气将整片区域冻结为冰原。

嵌合兽的金属鳞片在低温下变得脆而易碎——活体金属本身的物理特性并不畏惧低温,但包裹着金属的有机组织却在极寒中迅速失活。失去了有机组织的缓冲,金属鳞片之间开始出现应力裂缝,整具躯壳变得如同一件被冻裂的铠甲。

烈羽的火焰随即跟进。

冰与火的温差在嵌合兽的体表制造了近乎瞬间的热胀冷缩效应——冻裂的金属鳞片在高温冲击下成片剥落,露出下方已经被烧焦的有机组织。整群嵌合兽在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化为一片焦黑的残骸。银灰色的活体金属从焦炭中缓缓流出,在地面上凝结成不规则的金属疙瘩。

但它们仍在不断涌来。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从城市东北角的整个区域中倾巢而出的、数以千计的集群。它们的身影如同一片暗银色的潮水,从地平线的那端铺天盖地地涌来,将路面、建筑的外墙、甚至路灯的灯杆都覆盖上了一层蠕动的金属色。

烈羽的火焰在第三波冲击后出现了一瞬间的黯淡——不是魔力不足,而是她需要半秒钟来调整呼吸。就在这半秒钟里,三只嵌合兽从火焰的间隙中钻了出来,直扑防线后方——

琉璃抬了一下手。

那三只嵌合兽在距离她约五米的位置骤然减速,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它们挣扎着、嘶吼着,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制住了。

不仅仅是减速。

它们身上的活体金属在那一刻出现了某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错乱——原本整齐划一的协同信号被瞬间打散,那三只嵌合兽在被琉璃的力量触及的一瞬间,如同被从同一个网络中拔出了网线的终端,骤然变成了三只各自为政的、惊慌失措的野兽。

凌霜的身影在下一秒掠过。三道寒光闪过,三颗金属化的兽头落地。

她看了琉璃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新的认知——琉璃刚才做的,不仅仅是"防御"。

那三只嵌合兽在被她的力量触及的瞬间,活体金属赋予它们的统一意志被琉璃的存在本身所覆盖了一瞬。

同化。

哪怕只是一瞬。

琉璃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将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苏青梧的声音在此时通过通讯器传来——

"运河方向,吞噬兽幼体的第一波已经上岸。数量约三十,移动速度较慢,但它们的行进路线直接指向我们的左翼防线。"

烈羽啐了一口,转身迎向了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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