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

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铁,每个字都裹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沐冰画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长发披散,几乎及腰。

一顶破旧的草帽下,是一双毫无生气的、暗红色的眼睛,像两潭凝固的死水。

他脸色苍白得过分,在昏沉暮色中,泛着不健康的青灰。

身高足比沐冰画高出两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男人手里握着一柄禾叉,木柄陈旧,尖端在残余天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寒芒。

一身深蓝与灰布拼凑的粗布衣裳,脚上蹬着沾满泥渍的褐红色长靴。

什么时候出现的?!

沐冰画心脏狂跳。

刚才身后明明空无一人!男人就像从地板里渗出来,或是从墙壁的阴影中剥离而出。

入侵者……?不,这感觉更糟……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你是说……教室里那些?”沐冰画强压恐惧,声音发紧。

“既然看到了。”男人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倒像野兽呲牙,“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杀意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

沐冰画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嗤——!

禾叉的尖端几乎是贴着沐冰画的头皮掠过,深深扎进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地砖,碎石飞溅!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沐冰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深处狂奔!

靴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急促凌乱的“趵趵”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回荡。

“咚咚!咚!”

禾叉破空的闷响紧追不舍!

每一次挥刺都带着要将沐冰画钉死在地的决心,从她的左耳、右肩、背心旁险之又险地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衣服被划开一道道裂口。

“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沐冰画在奔跑中嘶喊,肺部火辣辣地痛。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无端的追杀。

“废话真多。”男人的声音如影随形,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很快,你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

和它们一样?像教室里那些……猪?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那些猪……

“啪嗒!”

心神剧震之下,沐冰画脚下被不知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

“结束了。”

男人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沐冰画甚至能听到禾叉撕裂空气、对准她后心疾刺而来的尖啸!

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落叶归根!”

沐冰画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

倒地瞬间,她勉强拧身,储物戒微光一闪,数根纤细的银针已夹在指间。

体内微薄的灵气被疯狂催动,注入针体,针尖瞬间蒙上一层微弱的翠绿光华。

“去!”

嗖!嗖嗖——!

三、四道绿线离手激射,并非瞄准男人要害,而是直取他持叉的手臂和膝盖!她不欲杀人,只求阻敌!

“嗯?”

男人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击之势骤停,禾叉在身前急速舞动,身形诡异地一扭。

叮叮几声轻响,大部分细针被磕飞。但仍有一根擦过他粗布衣袖,带起一丝布帛碎裂声。

趁此间隙,沐冰画连滚数圈拉开距离,肺部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不能硬拼……他的实力远超于我,体力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抓住……变成猪……

一想到可能像教室里的同学那样失去人形,任人宰割,无边的恐惧便化为一股冰冷的决心。

男人挡开细针,猩红目光再次锁定时,却发现走廊前方空空如也。

“人呢?”

他眉头微皱,提着禾叉快步上前,左右扫视。

走廊笔直,两侧教室门紧闭,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跑了?”他走到右侧楼梯转角,又折返回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甚至天花板。

一无所获。

“啧,溜得倒快。”他低声啐一口,抬头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眼中红芒闪烁,“去二楼?哼,运气不会一直好。”

男人不再寻找,转身,拖着禾叉向一楼那几间传出猪哼和恶臭的教室走去,木柄与地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先处理完一楼的‘货’……少不了你这一只。”

声音渐远。

……

二楼,某间教室外的窗沿阴影中。

沐冰画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外墙,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对由灵气构成的、半透明的淡青色燕翼在她背后微微颤动,正缓缓消散。

小艾,谢谢……

她在心里对给予力量的契约梦灵道谢。

刚才千钧一发,她正是凭借这短促的飞行能力,在男人被细针分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掠上二楼,躲进这阴影里。

现在怎么办?

恐惧稍退,无力感和焦虑便涌了上来。

楼下那个诡异的“养猪人”实力不明,但绝非她能正面抗衡的。

自己只是个辅助,缺乏强力的攻击手段,更重要的是……

她内心深处,依然抗拒真正去伤害一个“人”,哪怕对方要杀她。

可不打倒他,那些被变成猪的学生们……

“冰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一个温和、熟悉,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的声音,突然从左侧走廊传来。

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一团暖黄的光芒驱散昏暗。

沐冰画猛地扭头,看到易毓曦提着一盏古旧的灯盏,正从楼梯拐角处走来。

昏黄的光映着易毓曦一如既往恬静柔美的面庞,带着些许疑惑。

“毓曦?!”沐冰画几乎是脱口而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都有些发软,“你、你怎么也没回去?”

“我有些东西落在教室,回来取。”易毓曦走近,灯光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让沐冰画看清她脸上关切的表情,“你呢?也落东西?”

“嗯……大概,找不到。”沐冰画苦笑,心有余悸地看一眼楼下方向。

太好了……毓曦没事。薰、左儿、凛她们……应该也没事吧?

看到熟悉的朋友安然无恙,沐冰画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另一半,依旧为那些下落不明、可能已遭毒手的同学而沉重。

“哈哈,我们还真是,”易毓曦忽然笑起,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清亮,“一样迷糊呢。”

沐冰画一怔。

这笑声……爽朗,甚至有些豪迈,与毓曦平日里那种含蓄内敛、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模样,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灯光太暗看错了?

还是劫后余生的自己过于敏感?

“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先离开吧。”易毓曦说着,很自然地转过身,提着灯盏,示意沐冰画跟上,“我陪你一起去找找?或者,先离开学校再说?”

灯光勾勒出易毓曦纤细的背影,向前走去。

沐冰画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心中那丝微妙的异样感却挥之不去。但留在这里显然更危险。她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准备跟上去。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出的前一秒——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跟她走。”

一个陌生的、带着些许懒散和玩味语调的年轻男声,毫无预兆地从沐冰画头顶斜上方——

也就是通往三楼的楼梯阴影处——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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