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衣摆处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颊上还沾着一块没擦干净的泥灰。
但她的眼睛很亮，是一种属于剑修的、锐利又专注的亮。
“打赢你，你手里的东西归我。”云千雪握着剑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饿了一天了，主峰的食堂又不开门，坊市的东西全被人买光了。你是我下山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活人。”
叶默尘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
桂花酿还在，食盒里还装了几个刚买的馒头。
“我师尊还在等我回去做饭。”叶默尘语气平静，“没时间跟你打。”
“不急，就三招。”云千雪往前迈了一步，长剑出鞘一寸，寒光映在她的脸上，“赢了我放你走，输了你把吃的给我。很公平。”
叶默尘沉默了两秒。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敌对目标，修为评估：练气九层。剑意初成，锋芒外显。】 【建议宿主速战速决，师尊饥饿指数已达临界值，预计二十分钟内触发低血糖状态。】
叶默尘抬眼看着云千雪。
练气九层，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放在太虚宗外门已经算是天才了。但跟他这个筑基期的先天道体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三招。”叶默尘把食盒换到左手，“你出招吧。”
云千雪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爽快！”
她没再多说，拔剑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鞘中弹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剑气破空，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压，直逼叶默尘的面门。
这一剑很有章法，起手式干净，剑势沉稳，显然经过长期的苦练。
叶默尘没有后退。
他微微侧身，让那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剑气斩在身后的竹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碗口粗的竹子被拦腰斩断，上半截缓缓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落叶。
云千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剑尖微颤，幻出三道虚影，分刺他的左肩、右肋和下盘。剑招的变化很流畅，虚中带实，实中有虚，显然是一套相当成熟的剑法。
叶默尘还是没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漫天的剑影中精准地夹住了那柄剑的剑尖。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云千雪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绵密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叶默尘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她的剑锋，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叶默尘手腕轻轻一转，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递过去。
云千雪只觉得手中的剑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条滑溜的泥鳅，完全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长剑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在她脚边的泥土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云千雪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把插在地上的剑。
她的表情很复杂，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你这是什么招式？”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很是激动，“练气期不可能用两根手指夹住我的剑！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叶默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弯腰捡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食盒，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竹叶。
“三招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沿着山道往上走。
云千雪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拔出地上的剑，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等等！”她跟在叶默尘身后，“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座峰的弟子？刚才那招叫什么？为什么能夹住我的剑？用的什么心法？”
叶默尘脚步没停。
“我叫叶默尘，月华峰的弟子。刚才那招没什么名字，就是手快而已。”
“手快？”云千雪显然不信，“你骗谁呢？我练了三年落霞剑法，同辈里没人能空手接住我的剑。你肯定是筑基期对不对？我看不透你的修为，一定是因为你境界比我高！”
叶默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云千雪也不气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你刚才说你要给你师尊做饭？你师尊是谁？月华峰的峰主？我听说月华峰的峰主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叫什么来着……沈月汐？对对对，沈月汐！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太虚宗第一天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沉寂了。你拜她为师多久了？”
叶默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云千雪，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话很多。”
云千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个人就是话多，习惯就好。对了，你手里那个食盒里装的是什么？闻起来好香啊。是桂花酿？我在山下闻过这个味道，可香了。”
叶默尘加快了脚步。
云千雪也加快脚步，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沿着山道往上走。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竹叶和泥土的清香。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简陋的山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月华峰。
“这就是月华峰啊？”云千雪仰头看着那块木牌，“怎么这么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叶默尘没答话，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的院子里，沈月汐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话本。
她的呼吸很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叶默尘刚踏进院子，那把摇椅就停止了晃动。
“回来了？”
沈月汐的声音从话本下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和冰冷。
“弟子回来了。”叶默尘走到摇椅前，将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弟子无能，坊市的食材已被主峰全部买走，只买到一坛桂花酿和几个馒头。”
沈月汐拿开脸上的话本，坐起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叶默尘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少女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谁？”
叶默尘还没来得及回答，云千雪已经一步跨到他前面，双手抱拳，对着沈月汐行了一个标准的剑礼。
“晚辈云千雪，落霞谷弟子，久仰沈宗主大名！”
她的声音清脆洪亮，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沈月汐看着她，又看了看叶默尘，眼神里写满了“你下山买个菜都能捡个人回来？”
叶默尘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月汐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摇椅上，把话本盖回脸上。
“会做饭吗？”
云千雪一愣。
“会……会一点。”
“那留下来做饭。”沈月汐的声音从话本下面传出来，“月华峰正缺个帮厨。”
云千雪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叶默尘，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兴奋。
叶默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云千雪压低声音的惊呼：“你师尊说话一直都这么酷的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厨房里，他放下食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几个已经凉透的馒头和那坛桂花酿。
师尊说要吃肉。
这几个馒头，显然不够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