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硕那边启动了。”金伟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仁川项目的方案过了。董事会那边，支持你的人又少了两个。”
张彩儿没有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并不是冰美式。
金伟岸沉默了一会儿。“沈天阳那边项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万一真的垮了——”
“不会垮。”张彩儿打断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安排了人在半岛那边盯着，24小时待命。服务器日志全程备份，就算数据被清空，也能恢复。那个密钥。”她顿了一下，“攻击之前就已经在我手上了。”
“但是他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张彩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落地窗外魔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他需要知道的是，有人在帮他。不是那种‘你来我公司我就会养你’的帮，而是‘你遇到事了，我比你先想到解决办法帮你一同成长’的帮。”
金伟岸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你这样，他会觉得你是救世主。”
“他不会。他.......旁边有林若兮。”张彩儿转过身，“那个学妹，很有意思，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这才是我最想要看到的。”
“所以你测试的不是沈天阳一个人。”
“我测试的是整个团队。”张彩儿走回茶几前，在沙发上坐下，“沈天阳的技术底子够不够硬。何进步的逻辑判断够不够快。胖子的抗压能力。程序员的忠诚度。还有林若兮——”她顿了一下，“她的资源调动能力和危机判断。”
“结果呢？”
“结果……”张彩儿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们目前没让我帮忙，或许自己动用资源找人了吧。”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样才对。如果什么事都得靠我，那我反而要担心了。”
金伟岸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怕他们查到你？”
“他们查不到。”张彩儿的语气很笃定，“攻击源在半岛，跳板服务器在欧洲，中间转了七八手。就算查到半岛，线索也会指向一个早就注销的空壳公司。而我——”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U盘，在指间转了一下，“这个U盘里的东西，足够让任何攻击与我无关。”
“那万一他们真的扛不住呢？”
张彩儿把U盘放回桌上，看着屏幕里金伟岸的眼睛。“金叔，我准备了三条路。第一条，他们自己解决，这是最好的结果。第二条，我的安全专家出手，他们欠我一个人情。第三条嘛.......”她顿了一下，“如果项目真的垮了，核心团队的每一个人，我都有独立签约的方案。沈天阳的技术能力、何进步的架构经验、胖子的渠道资源、程序员的代码功底，拆开来，比合在一起更值钱。”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所有人一起留下？”
张彩儿并没有回答。
视频通话挂断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若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这种事不能慌”，林若兮回了“谢谢”。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退出对话框，打开另一个。和沈天阳的对话停在下午他发的“收到，谢谢学姐”。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创客空间】
沈天阳团队一直忙到第二天下午，攻击源追踪出来了。安全专家远程协助，发现IP来自半岛，不是针对沈天阳一个人，是一个批量扫描的脚本在随机攻击小公司。沈天阳的项目刚好在名单上。
倒计时还有10几个小时，数据恢复了，漏洞修补了。傍晚金伟岸打电话来，说了句“48小时内解决，不错”，然后挂了。
沈天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办公室里的气氛松了一点。胖子说“吓死我了”，何进步说“下次别在公共网络登录了”，两个人拌了两句嘴，但语气已经不一样了。
张彩儿又来了。说是送技术顾问的评估报告。
她问了问情况，沈天阳简单说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临走到门口，张彩儿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团队挺能扛事的。”
沈天阳愣了一下。“谢谢。”
张彩儿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林若兮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叫住她。“学姐。”
张彩儿回头。
“谢谢你介绍人。”林若兮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可能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张彩儿看着她，笑了一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她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林若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出现，有点太恰好了。
她走回办公室。沈天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键盘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她坐在他对面，盯着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是她上周浇的水。
她想起张彩儿说“你们团队挺能扛事的”的时候，语气很轻，像随口说的。但林若兮总觉得，那句话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记住了。
晚上，林若兮回到宿舍，收到楚天耀发来的一条消息：“训练赛赢了。”
她回：“恭喜。”
他又发：“你最近忙吗？”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好。你呢？”
对面过了一会儿：“还行。”
又是“还行”。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起以前他输了比赛会说“我好菜啊”，现在什么都不说了。不是“赢了”才不说话，是“不知道怎么说”才不说话。
她发了一条：“记得有事就跟我说。”
他没有回。
林若兮把手机扣在桌上。红烧肉凉了，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