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接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妹妹的学费，母亲的医药费，房租，还有一堆每天睁开眼就会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账单，哪一样都不是他靠奶茶店那点时薪能慢慢磨过去的。

他需要钱、非常需要。

所以当关雎告诉他，灵琦网络愿意提前录用他，甚至可以把实习和兼职一起安排的时候，林简清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有点发懵。

这好事怎么怎么能砸到他头上？

总不能是老天爷终于看他太惨，打算给他发个补偿礼包吧。

真要发，能不能顺便把医院账单也一键清空。

林简清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最后还是给关雎打了电话。关雎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像是生怕他拒绝这次机会，没多久就把他叫到了学校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学校领导，还有几个穿着正式的女人。林简清原本以为自己会经历一场很正式的面试，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自我介绍过了三遍，结果对方看见他后只是短暂愣了一下，随后便直接把合同推到了他面前。

“林简清同学，对吧？实习期工资每月五千五，工作时间会尽量配合你的课表，合同内容你可以慢慢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林简清拿着那几页纸，脑子有点卡。

五千五。

就这金额，完全就是久旱逢甘霖。

他反复看了合同，确认没有什么离谱的违约金，也没有什么明显坑人的条款，才小心翼翼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时候，他心里甚至还有点不真实。

林简清走在路上突然下雨，身边的陌生人递了一把伞。

虽然不知道这伞是不是别人用来钓鱼的，但雨已经下到头顶了，他也不得不上了。

他没资格挑太多，从会议室出来后，关雎看着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只是叮嘱他如果在公司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林简清点头，他知道关雎是真心帮他，所以更不好意思让她操心。

回到宿舍后，张姐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微信好友、工作群、定位、工牌照片，一套流程快得像是什么提前写好的脚本。

半个小时不到，林简清就从一个奶茶店兼职，变成了灵琦网络的新实习生。

这速度太抽象了，抽象到林简清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大概真的是人间有真情，灵琦有有活菩萨。（三天后的林简清：是活阎王才差不多）

可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沈怀雪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着他的资料。

林简清，临州大学美术学院，大三。

父亲死于边缘城市裂缝事故，母亲林安萍重伤后出现严重精神问题，妹妹还在读高中，家里欠着一大笔医药费。

沈怀雪看着资料里那张清秀漂亮到几乎有些刺眼的照片，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像、太像了。明明是个男人，却偏偏长着那样一张脸。

她不喜欢男人，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可林简清这张脸，偏偏和她记忆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这就很烦，烦到沈怀雪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可惜，现在的科技没办法把一个男人直接变成女人....

而且，沈怀雪也清楚，她家里的人肯定是不允许她胡闹。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应声。

沈怀雪靠回沙发，声音轻得没什么温度。

“那就继续吧，别做得太明显。”

她挂断电话后，又看了眼林简清的照片。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或者说，长得太像了。第二天一早，林简清早早到了晴天大厦。

他以前很少坐早高峰的公交，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人挤人，到了地方时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晴天大厦立在临州市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外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林简清仰头看了一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公司真的需要实习生吗？

他这种级别的学生进来，多少有点像大坝野人误入绝密航天，怕不是野人魔了。

还好张姐很快下来接他，笑着把工牌递给他，又带他上了九楼。

灵琦网络的工作区域比林简清想象中舒服得多，甚至舒服得有点离谱。工作室只占了九楼一部分，剩下的地方全是休息区、健身区、茶水间，连厨房都有。

林简清看得有点沉默。

这真的是公司，这生活未免也太滋润了吧？

张姐倒是见怪不怪，说老板不喜欢压榨员工，公司也不提倡加班，工作做好就行。

林简清听着，只觉得更加不真实。直到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在聊我吗？”

张姐瞬间站直，林简清也转过身。

沈怀雪站在不远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漂亮。林简清觉得她有点眼熟，却没立刻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怀雪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就是林简清？”

林简清低下头。

“沈总好。”

沈怀雪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

“不要那么拘谨，我们这里不是那些压榨员工的公司。你的事情我听说过，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和张姐说，预支工资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说得太体面，体面到林简清差点真以为她是个好老板。

他小声道谢，沈怀雪没有再多说，只是让张姐带他熟悉环境，临走前还顺口提了一句晚上公司有庆功宴，让他也一起去。

林简清本来想拒绝，他一个第一天入职的实习生，去什么庆功宴，怪尴尬的。

结果张姐直接把他退路堵死，说学校那边已经把他的课表同步过来了，知道他晚上没课。

好。这下连装有晚自习都不行了，林简清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庆功宴定在一家川菜馆，包间里早就坐了不少人。林简清刚进去，就被一群同事围着问这问那，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只能一路点头、微笑、回答问题。

精神状态有点像被迫营业的吉祥物。

饭桌上气氛很快热起来，沈怀雪作为老板，只喝了一杯酒就换成果汁，还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庆祝，不是应酬，不想喝的可以不喝。

林简清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听见沈怀雪笑着把话题推到他身上。

“不过新人嘛，大家总要认识一下。”

林简清：“……”

谢谢....

刚才那口气松早了。

同事们没有恶意，只是热情得有点过头。林简清本来想推，最后还是被劝着喝了几杯，饭没吃多少，人先开始晕。

等庆功宴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沈怀雪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很深。她让其他人先走，自己负责送林简清回去。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沈总也是临州大学的人，送一个喝醉的实习生回学校，听起来还挺合理。

只有沈怀雪自己知道，她没打算把人送回宿舍。至于做什么，此时她也正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