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磨磨蹭蹭地爬上床,刚躺好,就感觉一只手伸了过来。
“说好的,睡前摸摸头~”
赵清悦的声音从枕边传来,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
“……摸吧摸吧”
赵清悦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指尖顺势划了个小圈,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窝在膝头的猫。
白霜霜本来没当回事,可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她整个人莫名就松弛了。
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温温软软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只手一点一点地抚平了,那种舒适感从头顶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甚至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不对不对,得赶紧把那点舒服劲儿压下去!
“行了没?”
“再一下”
赵清悦没等她答应,又摸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轻,指腹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舍不得什么。
白霜霜正要开口让她差不多得了,忽然觉得头上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偏头看去,赵清悦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泪盈盈的,却还在努力控制着嘴角。
“你……不至于吧?”
白霜霜吓了一跳。
“摸个头而已,你哭什么?”
“谁哭了?”
赵清悦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眼睛进沙子了”
“屋里哪有沙子?”
“那就有灰”
白霜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头顶的床帐,心里却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赵清悦刚才那个表情,不像是装的,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她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人。
烛火吹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白霜霜刚有点迷糊,就感觉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侧。
她浑身一僵。
“干什么?”
“睡觉啊~搂着你暖和”
赵清悦的声音懒洋洋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轻轻收拢,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白霜霜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
赵清悦的手顿了顿,没有像之前那样不由分说地箍上来,而是松开了力道,虚虚地搭着,像是在等什么。
“你轻点……”
白霜霜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好~”
那只手重新落下来,这次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是松松地环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衣料,温温热热的。
白霜霜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答应好的条件,她只是在履行契约精神。
而且现在大家都是女孩子,搂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姐的事。
白霜霜在心里小声补了一句。
这不是我想的,是赵清悦强迫的,师姐你明鉴……
赵清悦那边安安静静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因为白霜霜的身上暖融融的,那股热气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像是抱了一个会发热的小暖炉。
她搂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搂着谁睡过了。
以前每晚睡前,妹妹都会钻进她被窝,非要她摸着头发哄着才肯闭眼。
那小丫头的发顶也是软软的,揉起来的时候会发出猫一样的声音。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搂过谁了……
赵清悦把脸轻轻抵在白霜霜的后脑勺上,闭上眼睛。
她搂得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又像是怕太用力会把这场梦惊醒。
这一觉,是她三年里最安稳、最香甜的一次。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相拥而卧的少女身上。
一个睡得酣甜,嘴角弯弯。
另一个还醒着,睁着眼睛看床帐,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师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变心,这只是被迫营业”之类的话。
想着想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王府议事厅
赵青川没睡,也睡不着。
他坐在椅上,面前的茶桌水汽氤氲。
对面是一位青衫男子,面容清瘦,身形单薄,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英气。
“恒阳先生,依你看,眼下朝廷那帮催命鬼,怎么打发?”
赵青川开口,语气里是对这位幕僚一贯的倚重。
恒阳先生眉头微锁,抿了口茶,没应声。
赵青川也不催,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等着。
半晌,对方才缓缓开口。
“王爷,不如就让他们查账吧?”
“查账?”
赵青川一怔。
“南境的账本,可禁不起查啊先生!”
谁都知道朝廷派户部官员南下,冲的就是灵田灵矿的账目。
灵田种出的灵稻能养出更强壮的军士,灵矿挖出的灵石能铸造更精良的甲械。
朝廷查这两样,说白了就是防他赵青川偷偷养私兵,哪天北上清君侧。
更要命的是,朝廷早就在南境三州安插了无数眼线,他这块封地上上下下都是朝廷的人。
账本做不了假,库房经不起查。
但赵青川没把话说死,他知道恒阳从不无的放矢。
“王爷莫急——”
恒阳先生放下茶盏。
“容我打个比方”
“假设一亩灵田,实际能产五十石灵稻”
“而地方官府与世家勾结,克扣了十石,只往王府上报四十石产量”
赵青川点了点头。
“王府收到这四十石,其中三十石用在了明面上的正经用途——民生、赈灾、修缮城防,样样有据可查,且与朝廷在各行业的眼线对得上数目,证明咱们王府没有往高了记假账”
“账上记着:收入四十石,支出三十石,账面盈余十石。”
“可这盈余的十石,王爷拿去养了私兵,虽然经手的都是心腹,这笔账没有记录,但库房里一粒灵稻也没有,那十石的缺口是实打实的,是得有人背锅的”
赵青川面色微沉,恒阳先生说得有些直白了。
但话已至此,也就不必遮掩了。
“如今钦差来查账,库房空空如也,账面却记着有十石盈余,这怎么解释?”
恒阳先生端起茶盏,不紧不慢。
“王爷可以说地方报四十石,实缴只有三十石,如今王府把三十石全花在了正经地方,库房自然空了。至于账上那多出来的十石盈余?那是地方报假账报出来的,王府也是受害者”
赵青川眼神一动。
“然后王爷顺势请求朝廷放权彻查南境贪腐,咱们一查地方的小金库,果然多出十石无法解释的盈余”
“如此一来,地方虚报十石,王府的账目缺口也对上了。那十石不是王爷拿去养私兵了,是被地方贪了。王爷清清白白,反倒是主动揭弊的那个。”
“当然,数目只是假设,具体多少,那便是账房先生的活计了”
恒阳先生顿了顿,补充道。
“再者,王府配合查账,甚至主动请查,郡主便没了刺杀钦差的动机,那些泼上来的脏水,自然也就洗清了。王府最多背个保护不力的罪名,不痛不痒”
赵青川听罢,眉头渐渐舒展。
是的,南境三州的世家乡绅,本就与当地官员勾结,克扣灵稻灵石产量。
报到王府账上的数目,已经是他们贪过一轮之后的结果。
只要查到实际产量远高于上报数,查实小金库里确有私藏,这口锅就能稳稳当当地甩出去。
届时不但过了这关,还能拔除朝廷眼线。
两难自解,一举两得。
但赵青川并未完全安心。
“此计在施行上,怕是尚有阻碍”
王府的谍子不是吃素的,哪些官员是朝廷眼线,各郡县有无虚报产量,他其实一清二楚。
可他这么长时间都没动这些人,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行不通。
那些世家乡绅在基层扎根太深,你靖南王去查,到哪家都是层层阻力,收效甚微,还会打草惊蛇,让别家更难抓到把柄。除非——
除非有仙家修士帮忙。
修士会望气,能推算产量。
有他们相助,王府便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铁证。
实际产量几何,私藏灵稻何处,这些都能查到。
可那些修士谁也不敢沾染太多世俗因果,况且朝廷向来严禁地方藩王与仙家门派私联。
“还需从长计议啊——”
赵青川长叹一口气。
“若是能找个在世俗和修仙界都有见识、都吃得开的帮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