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织烟看着那张脸，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轮廓更加深沉，锐利。
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是沈欺霜，但又不是玉织烟认识的那个沈欺霜，是很多年以后，长大的沈欺霜。
“你是......时间遗民？”玉织烟皱着眉头，不确定的说出这个称呼。
沈欺霜微微点头。
玉织烟忍不住向前一步，她知道这个种族，时间遗民通常会有五个自己，同时存在于不同时间节点。
但他们从不会让两个状态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
“你不该在这里，你的‘现在’已经进了秘境。”
“规则有时候会被打破。”
“被什么打破？”
沈欺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烟姨，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林安，我们都不会。”
我们。
玉织烟注意到了这个词，这意思是，在这个时间节点，还有其他的沈欺霜也在。
“你怎么变成魔灵宗宗主的？”
沈欺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袍，“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身份，这个位置刚好空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玉织烟听出了她话里的沧桑。
“林安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找到秘境核心，然后吃掉，这对他以后有很大的好处。并且，通明剑体是秘境的同类，不是它们的猎物。”
玉织烟还是感觉不保险。
她见过太多意外，太多“本应该”但是落空的事情。
她不允许自己把孩子的安危寄托在“应该”上面。
“如果错了呢？”
“不会错。”
“我说如果，你应该也清楚时间的陷阱。”
这是每个修行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都知道的道理。
你以为你看到了未来，但未来随时可能改变。
你以为你在修正错误，但你可能正在制造更大的错误。
时间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是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欺霜沉默片刻，语气笃定。
“如果错了，我会亲自进去把他带出来。”
玉织烟盯着她的眼睛，沈欺霜只是安静的回望。
“明天，”最终还是玉织烟先松口，“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你安排人引他去秘境。”
沈欺霜点了点头。
玉织烟暗叹一声，转身走出几步，没有回头。
“欺霜。”
“嗯。”
“你过得好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下，“还行。”
玉织烟没有再问，迈步走出了树林。
沈欺霜低着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行，如果，他还在的话......”
这句话呢喃的话语飘落在风中，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
......
秘境里掉出一件衣服。
第二天下午，林安正坐在营地外围的大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烟姨去了灰原城，说是晚上才回来。
林安说要陪她一起去，被她笑着拒绝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黏着大人”。
他百无聊赖地扯着脚边的草叶，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慌。
忽然，营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高声喊什么，有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跑，脚步声乱成一团。
林安皱了皱眉，扔掉手里的草叶，站起身走了过去。
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里里外外全是人，都在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林安透过人墙的缝隙往里面挤，耳边全是议论声。
“这是从秘境里掉出来的？”
“看这血迹，怕是不好了......”
“这裙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林安终于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裙子上沾染着大片的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
林安的目光在触及那件裙子的一瞬间僵住了。
他认识这件衣服，是沈欺霜的裙子。
林安只感觉脑袋里面“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人群的面孔变成了一片虚影。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挤过人群的，只知道自己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有人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有人在背后骂了一句什么，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蹲在那件衣服前面。
他把衣服捡起来，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抱起一个受伤的人。
“这是不是那苍龙书院女弟子的衣服？”
“沈欺霜，好像是叫沈欺霜。”
“可惜了，那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安已经听不见了。
他抱着衣服站起身，目光空洞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有人想拦住他问两句，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退了回去。
众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人再拦着他，只是无声地摇头。
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怕是跟那姑娘关系不浅”，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同情。
林安走到营地边缘，靠着一棵树慢慢坐下来。
他把衣服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上面的花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些干透的血迹。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他要进去，他要进去找沈欺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等着别人把消息带回来。
他必须亲自去，亲眼看到，亲手确认。
苍龙书院的人过来，见他这副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还是那位长老好说歹说，才把裙子拿回去研究。
冷静下来的林安没有纠结一件衣服，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烟姨不会让他去的，烟姨会担心，会害怕，会拦着他。
不过......烟姨今天不在。
她去灰原城办事了，说是傍晚才回来。
林安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刚过午时，他还有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他动作够快，可以进去找到沈欺霜，在烟姨回来之前回到家。
一切都会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烟姨不会知道他去过秘境，不会知道他去冒过险。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家。
一路上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回到家中，穿好灵力装甲，带上了所有的东西。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一双眼睛满是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