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片刻风露,便能让她蹙眉不适。
她们素来捧在掌心、舍不得磕碰分毫的人,怎容得半点委屈。
踏入殿中一刻,两人无声分功,却依旧处处暗藏交锋,谁都要压对方一头,谁都要做最贴心、最周全的那一个。
苏清晏动作最快。
她熟稔清点殿中珍藏的千年安神灵草,指尖利落分拣杂质,炉火瞬起,温火慢煨。她自幼守着凌霜白长大,最懂她的体质寒热,知晓哪几味草药温和固本、不伤经脉,配比分毫不差,是旁人永远复刻不了的稳妥。
宗主素来杀伐御敌、执掌宗门,从不屑烟火琐事。
可唯独为了凌霜白,她甘愿洗手煨药,岁岁年年,甘做俗人琐事,细致到极致。
她垂眸煨药,侧脸冷艳沉静,炉火暖光落在眉眼,褪去戾气,只剩温柔专注。可心底的执念死死攥着——只有我最懂她的身,最护她的体,沈清瑶永远比不过。
另一边,沈清瑶岂会坐视她独占照料之功。
不等药汤熬好,她已然亲手拧来温热灵泉净水,取来柔软云帕,屈膝跪坐在榻前,细细替凌霜白擦拭手背、腕骨,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琉璃。
莲香浅浅萦绕,覆过凌霜白周身。
她抬眸时,眼底是温顺无害的笑意,柔声细语哄着:“方才头昏辛苦啦,先净手休憩,等汤药温好,喝一口便能通体舒泰,往后我日日替你暖身安神,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寒凉。”
她姿态卑微缱绻,极尽温柔小意,将贴身伺候做到极致。
刻意抢在汤药之前,占满师姐眼前的温柔,让凌霜白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她的贴身暖意。
凌霜白静静靠在软榻上,眉眼微松,任由她细细擦拭肌肤,周身被两股妥帖的守护包裹,心底安稳又无奈。
她看得出来,两人都在拼命对她好,拼命想要胜过对方。
殿内炉火轻沸,药香缓缓漫开。
苏清晏守在炉边,看似专心熬药,余光却寸秒不离榻边。
看着沈清瑶屈膝跪坐、低眉顺眼讨好的模样,看着她指尖一遍遍轻柔摩挲师姐腕骨的亲昵动作,眼底的冷意层层叠加,妒火暗烧。
她忍得极好,面上不露分毫,只在汤药将成之时,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暗藏锋芒:
“瑶池仙力偏寒,你素来喜用微凉灵气舒缓,短期尚可,长久贴身,反倒容易侵得她体虚畏寒。”
一句话,轻轻戳破沈清瑶照料的短板。
不吵不闹,只凭最了解师姐体质的底气,不动声色拆她的台。
沈清瑶擦拭的指尖微顿,笑意不改,温柔回怼,滴水不漏:
“宗主的烈火灵力刚猛厚重,固本虽好,却极易燥热扰神。霜白素来心静喜清,太过炽烈的养护,反倒容易让她心绪不宁、夜眠不沉。”
她轻轻抬眼,温柔笑意里带着寸步不让的较劲:
“养护之道,从不是一味强硬温补,是贴合她的心意,顺她的性子。”
你守她的身,我顺她的心。
你有短板,我便精准击破。
两人隔着半座大殿,一坐一立,一柔一冷。
无声交锋,句句为她,句句争胜。
榻上的凌霜白听得一清二楚,只能轻轻无奈轻叹。
她们太会了。
永远站在为她好的立场,永远温柔体面,永远让她挑不出错,却永远不肯放过彼此。
不多时,汤药熬制完毕。
苏清晏亲手熄火,取玉盏盛出,火候把控得完美无缺,不烫不凉,药性尽数锁在汤中,最是温和养人。
她端着玉盏缓步走来,沉稳稳妥,正要亲手喂服。
沈清瑶已然起身,侧身轻挡半步,温柔接过玉盏,笑意温婉得体:“你方才熬药辛苦,我来喂霜白便好。”
她抢过伺候的动作,指尖端着玉盏,低头轻轻吹凉药汁,动作优雅又宠溺。
苏清晏停在原地,并未争抢拉扯,只是静静看着。
就在沈清瑶即将递到唇边的瞬间,她轻声补了一句:“方才多加了一味柔络草,入口微甘,刚好压去药苦,是师姐年少时最喜的配比。”
一语直击软肋。
年少相伴,岁岁照料,是沈清瑶永远插不进来的过往。
沈清瑶指尖微僵。
她能给极致温柔、极致体贴、极致宠溺,可她终究缺席了凌霜白最年少清冷的岁月。
那是苏清晏独有的、无可撼动的底气。
一瞬的落败感翻涌心头,可她眼底温柔依旧,不慌不忙,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凌霜白唇边,轻声软哄:
“就算微有药苦,我也替你备好了瑶池蜜露,喝完即刻含一口,半点苦味不留,甜甜软软的,好不好?”
你有年少旧忆,我有当下宠溺。
你有独家配比,我有贴心善后。
依旧不输半分。
凌霜白顺从张口,咽下温热药汤。
药香清浅温和,毫无苦涩,确实是她多年习惯的味道。
待她喝完,沈清瑶立刻拿出剔透蜜露,细心喂她含下,清甜滋味瞬间漫满口间,妥帖入微。
苏清晏立在身侧,看着这一幕,眼底偏执暗涌,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不上前争抢喂药、争抢哄慰。
只在师姐咽下蜜露的片刻,轻声道:“蜜露甜腻,多食滞气,我早已备好了清口灵茶,稍后替你解腻安神。”
你做善后,我补周全。
你有宠溺,我有分寸。
从头到尾,她们没有一句争吵,没有一句恶语。
所有的较劲、所有的拆台、所有的妒意,全都裹在温柔体贴的外衣里。
为了她的一丝舒适,拼尽细枝末节的周全。
为了赢得她心底的偏爱,寸寸必争,分毫不让。
凌霜白含着清甜蜜味,靠在软榻上,看着左右两张极致绝色、满眼皆是她的面容。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也乱得一塌糊涂。
她们一个弥补她当下所有温柔,一个守住她过往所有习惯。
一个顺她心意万般宠溺,一个护她躯体岁岁安稳。
两份好,一模一样的沉、一模一样的疯、一模一样的无可替代。
她依旧,无从取舍。
沈清瑶替她拭去唇角残露,眼底盛满温柔痴念:“以后所有汤药、所有起居,我日日陪着你,再也不让你难受半分。”
苏清晏俯身替她拢好被褥,掌心轻覆她的额头确认体温,嗓音沉而笃定:“往后晨昏药膳、寒暑作息,我全权把控,绝不让一丝疏忽,扰你安宁。”
一柔一刚,双双许诺。
殿内药香清甜,暖意融融。
表面是岁月静好、双姝共护一人的温柔光景。
内里是无休止、无退让、不死不休的温柔博弈。
温柔伺疾,寸寸争心。
此生此念,永无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