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疼。

第三个是——这手不对。

太小了。圆滚滚的指节，蹭破的皮，渗着血珠。他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五六岁。

他现在看起来最多五六岁。

上辈子的记忆还在：出租屋、外卖、一个看到一半的综艺。然后是黑的。再然后就是这里，趴在一片泥地里，浑身像被车碾过。

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快死的五六岁小孩。

“……操。”

他咬着牙翻身，右肋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拿刀在那拧。他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哑，还没传出几步就被林子吞了。

没人。

到处都是树，灰蒙蒙的天，潮湿的地。没有路，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一两声鸟叫。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双小手。

快死的小孩。陌生的森林。没有工具。天越来越暗。

上辈子活得空空的，什么都没留下。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就这？

不行。穿越就可以吃席了，这种事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他觉得有点荒唐。都快死了，还有心思吐槽。但他控制不住，可能是什么应激反应，脑子里自动冒这些没用的话，把害怕往外赶一赶。

他开始爬。一寸一寸，手肘撑着泥地，右肋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知道往哪爬，但不能停。停下来就真完了。

他不想再死一次。

远处传来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稳，踩在落叶上一听就是练过的。还有一个低沉的、他从没听过的吼声，从树丛深处滚出来。

他缩到一棵树根后面，从蕨叶缝隙往外看。

先看见的是金色。

一个少女，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金发，在灰蒙蒙的林子里亮得像假的。她追着什么东西跑，动作很快，表情很冷，脊背挺得笔直。那种贵气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道黑影。

快得他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看见空气里划过一道残影，树叶哗地炸开，然后那只他还没看清长什么样的猎物就被钉在了地上。

一声闷响。

结束了。

许渊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普通人。

废话。那力道、那速度、那种压迫感，和他理解的“人”对不上。

少女走过去，弯腰，利落地解决了猎物。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什么表情。对她来说这太正常了。

许渊趴在泥地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他以为她会走。猎物到手了，没理由留在这片阴暗潮湿的林子里。他等着听脚步声远去。

但没走。

她停了一下。很奇怪的停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是什么。然后她偏过头，视线往他这边扫过来。

不是偶然。

是那种——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停了一下。

“看看。”

她说了两个字。很短，很随意，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然后那道黑影动了。

脚步声往他这边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压迫感是实的，一点一点逼近，空气都跟着沉下去。

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许渊勉强抬起头。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模糊在他的视线里。对方低头看了他两秒。

“活着。”那人的声音很平，“也快死了。没有魂力波动。”

魂力。

许渊把这个词抓住了。

魂力。

他知道这个词。他知道自己穿越到哪了。

但意识已经撑不住了。血在流，力气在散，边缘在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一缕灰白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他甚至没看清她的脸。

怎么会停下来的？

这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她没有理由注意到他。一个躲在树根后面的半死不活的小孩，没有声音，没有魂力波动。

不应该的。

她不应该停下来的。

冥冥中好像不该这样的。

然后，什么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