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见到苏羽姗姗来迟，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不好意思，伯母，下雨了回来得有点慢。”
苏羽讪笑一下，自觉落座在角落的位置。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赶紧动筷吧。”
伯父苏云笑着打圆场，同时目光不自觉试探性看向坐在主位上，那个身着白衣黑裟，银发束冠，眼神寂冷的飒爽倩影。
苏羽也不禁瞧了一眼这位许久未见的小姑，又或者说，看一看这个世界未来的江湖第一妖女，慕芸淼。
此刻的慕芸淼内里穿着一件素白的柔布塑身衣，外里则是披着一件半袖的黑色裟服，白皙却又肌肉有形的右臂裸露在外，血瞳银发，长发高高束起，垂落腰间，眉宇间尽是冷峻。
昔日在家中威风凛凛的伯父伯母此刻坐在慕芸淼的身边，现在模样一个个看着如坐针毡般谨小慎微。
平日里楚楚大方的苏柔，在这位小姑面前，却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寂静，直到这位小姑轻轻点头，先动筷夹了东西吃，其他人这也才敢纷纷动筷。
“听人说你最近也开始练武了，一连去了好几天武堂，苏羽。”
慕芸淼忽然开口，打破饭桌上的安静。
“他那就是练着玩的，芸淼，是因为我前几天说他不适合练武，不小心多说了几句，刺激到他了，他才闹脾气似地一直往武堂跑……你也一直知道，他的根骨就不合适练武！”
没等苏羽开口呢，戚氏便先喋喋不休了起来，仿佛像是说起什么津津乐道的谈资一般，她用一种长辈看待不成器小辈的劝诫目光看着苏羽：
“正好芸淼你这个当小姑的今天也在，你好好说说他，多大个人，还和小孩子一样犟气，没那个根骨还要硬练，到时候身体练出毛病来，还得我带他去看郎中，那不浪费银子吗！”
“而且——”
正当戚氏还有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慕芸淼平静看了她一眼：“我问的是苏羽，没问嫂子您。”
虽然慕芸淼的话听着很客气，可戚氏却是不禁有些胆寒，嘴唇蠕动了下，没敢再多说。
慕芸淼的眼神重新看向苏羽，苏羽也轻轻点头：“是，我最近一直在林氏武堂练武。”
她点头，而后又问：“为什么想练武。”
苏羽虽然很想说他是被逼的，但是面上自然是挠了挠头，回道：“我这也不是已经过了十八诞辰了，该为自己谋点生计了，练武自然是最好的出路，所以……”
苏云这时候皱起眉头，开口：“小羽，看你这几天一直往武堂跑……其实大伯也知道你可能是真想练武，但就像我上次说的，我们苏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
“供你妹妹，你小姑练武，已经是把你爷爷的棺材本都要烧没了才勉强维持住开支。”
“但是！”
“若你有一点点练武的天赋，根骨稍微好一点，你说你想练武，那大伯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练武！”
“可你啊……就不是练武那块料，别怪大伯说话难听，但你现在练武，不仅是浪费银子，更是浪费你自己的时间精力！”
一家子顿时都沉默了，苏羽也没说话，不过却也一点没把苏云的话听进去。
他只是瞅了一眼他大伯手上的琉璃串珠，和戚氏耳朵上穿的金耳环，心中摇头。
若是之前未曾破解胎中之谜，他现在就信了这话了，甚至还会为此感到愧疚不已。
可现在……我信你个鬼啊你们没银子！而今小姑武道已经半成，别说在村中，甚至在镇子上都是小有名气，她早就不需要苏家的供养了！
现在苏家唯一供的，就只有苏柔，经济压力早就比前几年小姑未踏入武道时要小很多了！
如果你们真是勉强维持经济支出，又是哪来的闲钱穿金戴玉？
而对这笔闲钱，苏羽其实心中也有个隐隐的猜测。
“我记得，五年前二哥过世时，不是有一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吗，况且这几年……二嫂每年也会往家里寄个四五两银子的吧，都没剩下了？”
慕芸淼这时候忽然开口了，目光扫视向苏云和戚氏。
而她口中的二哥二嫂，自然就是苏羽的父母。
只是，当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饭桌上顿时变得针落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苏柔也都悄悄低下头，一声不吭了起来。
“……”
苏羽的目光也不禁看向他的伯父伯母，先前他脑子不太灵光，这笔钱苏云夫妇一直不曾提起，他自然也早早忘却。
但现在，他自然是回忆起这些陈年往事，并深深记得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真算起来，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住在这里，根本不算是欠他大伯一家的！而是他大伯一家拿了他娘的寄养费本就应该养他的！但他这几年基本没被善待过，吃少穿少，练武要个学费，他的大伯伯母也置之不理。
他此前不想提起此事，一个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前世官方那么力度的律法约束，官府对普通人的冤屈基本不会作为，除非用武力，否则债钱难讨，另一个则是他不想撕破脸皮，闹得让他和小妹的关系今后变得很差……毕竟对方此前一直很照顾自己。
本来他是打算，等自己步入武道再去讨回这笔钱，这样比较不费事。
不过现在既然小姑提起了此事，那他也自然不会阻止。
“他现在已经成年，二嫂寄的抚养费不提，这笔抚恤金，现在应该还给苏羽了……不管他有没有天赋，既然他想练，那就让他拿这笔钱去练。”慕芸淼淡淡开口。
戚氏的脸色一下子差劲到了极点。
“芸淼，你要知道这些年为了供你和柔儿练武，家里是不知贴了多少银子进去……这笔抚恤金自然也在内。”苏云沉默一会，开口。
“是啊，这钱还给他苏羽一家当然要还……但是！既然他能当家了，那也不用再住在我家里了吧？你看他一个人在外边能活下去吗？”戚氏也顿时急叨叨地开口：“而且芸淼你不知道，他苏羽除了最近几天，这五年来都是半点正事没干！整日就是在街上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鬼混！到处惹麻烦！”
“十两银子给他，他能花在正途上吗？芸淼，你也不想想！”
一时间，饭桌上忽然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但大家都也心知肚明，这钱，是不可能会拿出来了。
苏柔轻轻抬眸，察言观色，此刻心中也默默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反正苏羽得不到钱，没钱练武，那就万事大吉。
“所以大哥你们现在是一时半会是拿不出钱个苏羽练武，对吗？”慕芸淼忽然道。
“……”苏云和戚氏都只是沉默冷眼，但也表明了答案。
“好，我知道了。”
慕芸淼轻轻点头，随后，她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了一个钱袋子，缓缓放在了桌上。
“那这钱，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