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林的声音平稳而恭敬，像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事务，他站在爱兰达的身边，伸手指向上面的一行行字。
“此两年前起，珠宝首饰三十一件，衣物七件，古董摆件五件，包括宴请开销，马匹，书籍等，加上三万金币投资，总计估价约十二万三千五百金币。”
他每报一项，爱兰达的脸色就白一分。
“此外，大小姐自去年起向三位贵族以及多家公会引荐了莱茵曼子爵，以上这些，仅仅是过去四年间，大小姐对莱茵曼家的直接赠予与间接提携。”
福林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爱兰达，语气依然恭敬，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至于更早之前的记录，以及大小姐赠予莱茵曼小姐您个人的礼品，尚未统计入册。”
爱兰达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莉泽身边的玛莎已经吃完了那盘牛排，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配菜，偷偷地竖起耳朵听着。
她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小姐给出去的东西有这么多。
别说是她，莉泽也是第一次知道。
但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下巴，用一副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爱兰达那张脸。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却乐开了花。
莉泽洛琳啊莉泽洛琳，这女人耍了你那么多年，我今天就替你收收账。
“爱兰达。”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宴会厅，“这些，你打算怎么还？”
爱兰达猛地抬起头，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紧紧摞着裙子，声音带着颤抖。
“莉，莉泽，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这些不都是你送给我的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莉泽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好朋友就是，会背着我跟别人说。”
她故意顿了顿，看了眼爱兰达，从她脸上看见了令她满意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只需要我演一下好闺蜜，再稍微顺从她几句，她就能哗哗地掏钱出来，真是蠢得要死？”
爱兰达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她确实说过，她以为永远不会传到莉泽洛琳耳朵里。
“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莉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周周一...下周一几号？”
“大小姐，22号。”
“22号，我要看见你把十四万...”
“十四万三千五...”
莉泽白了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耳边的玛莎一眼，小女仆吓得连忙规规矩矩站好。
“十四万三千五百金币，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她说完，朝福林招了招手。
“福林，送客。”
“是，大小姐！”
爱兰达原本还想装下无辜可怜，但福林已经伸出手拦住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莱茵曼小姐。”
“让她拿上账单，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他们，多要债。”
爱兰达狼狈地转身走了，她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册子，转身快步走出了宴会厅，甚至连关门这种基本礼仪也忘了。
“莱茵曼小姐——”
是那个女仆。
爱兰达回过头，发现是玛莎站在门口，她本以为会是莉泽打算再给她一次机会，但现实浇了她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大小姐说，看在你费心表演的份上，她给你的就送你了，但是送莱茵曼先生的得全还回来。”
玛莎的话让爱兰达踉跄一下差点摔倒，随后玛莎关上了门。
爱兰达走到庄园的大门，她想以前自己来拉兰汀家或是离开，莉泽她都会在门口迎接或是陪同。
“莉泽...”
大门打开了，但这一次却不是为她打开的。
门外，走进来了一名白发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衬衫，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当他看见门口站着的爱兰达，脚步微微一滞，露出了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莫德里安认出了她。
是总是跟在姐姐身边的那个女人。
他垂下眼，微微侧身，准备像往常一样无声地绕过她。
但这一次，爱兰达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视他。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被莉泽洛琳厌恶的弃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处境相似的可怜虫。
“你还真是过得够惨的。”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莫德里安耳中，“她连饭都不让你上桌吃吧。”
莫德里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书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一片平静。
“莱茵曼小姐，您慢走。”
他微微点头，算是道别，然后从她身旁走过，步入了庄园。
爱兰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
“什么啊...一个养子...一个废材...”
“莱茵曼小姐，若是你再诋毁大小姐，我就要以冒犯大贵族罪送你去喝茶了。”
后面的事就与莫德里安无关了，他抱着魔法书径直走向书房，途中遇到了福林。
老管家向他点头致意，并告诉他，一会儿会把晚餐送到书房。
路过的女仆则是纷纷躬身行礼后离开，像是躲煞星般快步离去。
莫德里安早已习惯在这个家像是外人一样，下人会表面上行礼，父亲也只关心他的成绩。
与他交集最多，还是那位他名义上的姐姐，只不过姐姐大人对他最多的是打骂。
莫德里安在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书房里的灯开着，有人在里面，是谁？父亲？父亲回来了吗？
应该是父亲。
他敲了敲门，门内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请进，莫德里安...少爷。”
感觉门内那人在害怕什么？不会是姐姐吧？姐姐怎么可能允许他进门...
“莫德里安，你还要我请你才肯进？”
莉泽坐在书桌后，无奈地看了眼旁边瑟瑟发抖的玛莎，看向走进来的少年。
一天了，可算是让我见到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