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根冰针,刺破图书馆死一般的寂静。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向声音来源的昏暗角落。
“……谁?”
她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架间回荡,微弱得可怜。
无人应答。
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是凛吗?
那家伙最爱恶作剧……
沐冰画心里抱着微弱的希望,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像只受惊的猫,一点点挪向第四号书架。
拐过转角。
她愣住。
书架间的空地上,蹲着一只黑猫。——正是早晨在校门口对她咧嘴笑的那只!
“唉,真头疼……”
黑猫正用爪子扒拉着书架底层的缝隙,毛茸茸的脸上竟露出极为人性化的苦恼神情,嘴里还嘀嘀咕咕。
猫……在说话?
沐冰画瞪大眼。下一秒,她脚尖不小心踢到坚实的书架。
哐当!
几本没放稳的书应声滑落,砸在地板上,在寂静中爆出惊人的声响。
黑猫瞬间弹起,弓起身子,幽绿的竖瞳锐利地扫向沐冰画的方向。
被发现了!
沐冰画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躲。
书架间的过道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情急之下,她只能侧身紧贴在最近的书架侧面,试图将自己缩进那片狭窄的阴影里。
哒、哒……
黑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近,沐冰画能清晰地听到她如雷的心跳。
她并不害怕这只猫本身,却莫名地恐惧“惊扰它”这个行为本身,仿佛会因此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
“啧,又是那群书呆子没把书放好。”黑猫瞥了眼地上散落的书,竟像人一样叹口气,语气满是抱怨。
它用爪子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由猫做出来格外诡异),又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脸上的苦恼更重。
“找不到……这里估计也没有,得换个地方。”
“没有那把‘钥匙’,可就真麻烦……到底掉哪儿去了?”
“啊!要迟到了!”
它自言自语着,最后看了眼怀表,仿佛下定决心,转身,“嗖”地一下化作一道黑影,敏捷地窜向图书馆大门。
“等等!”
眼看黑影即将消失在门缝外,沐冰画不知哪来的勇气,低呼一声,竟也追上去。
不能再让它跑了!
从早上那诡异的笑容开始,到此刻图书馆的奇遇,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攥住她。
沐冰画想要弄清,这只猫,这个“不可思议”,到底在寻找什么。
追出图书馆,奔下楼梯。
黄昏的校园已空无一人。
惨淡的夕光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匍匐在地的怪兽。
冷风嗖嗖地刮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
沐冰画裹紧外套,庆幸自己穿得厚实。她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旷的庭院、寂静的小路。
消失了。
那只黑猫,就像一滴墨汁滴进夜色,在踏出社团教学楼的一瞬间,便彻底失去踪影。
“又跟丢了……”
沐冰画站在一楼楼梯口,望着前后空荡的走廊,一股浓浓的失落和疲惫涌上心头。
校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寥落,寂寞感悄然爬上心头。
“算了,先回教室拿钥匙吧。”
沐冰画摇摇头,决定先解决现实问题——早上走得匆忙,家门钥匙还落在教室抽屉里。
转身,她朝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异样的声响却随风飘来。
“咚咚锵——咚咚锵——嗒嗒嗒……”
是锣鼓?还有唢呐和喇叭?
曲调说不上是喜庆还是某种肃穆的仪式乐,在这空寂的黄昏校园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诡异。
紧接着,一个清亮的女声唱腔穿透乐声,幽幽传来:
“枯木腐烂——哎——寸草不生……”
“八百里沙尘袭长天——”
字正腔圆,是戏曲的唱腔。
沐冰画脚步一顿,头皮有些发麻。
学校怎么会有唱戏的声音?广播是关着的,这时间也不可能有文艺活动。
声音,似乎是从高一教学楼那边传来的。
越是靠近,那唱腔便越是清晰,在渐浓的暮色中盘旋,无端端让人心底发毛。
沐冰画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想赶紧拿钥匙离开。
然而,刚踏入教学楼走廊不到三米,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再次僵住。
走廊左侧原本洁白平整的墙面上,此刻竟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用各种颜色的笔,歪歪扭扭,层层叠叠,像某种疯狂的涂鸦,又像是……
“谁这么无聊……”
沐冰画蹙眉,目光下移。
更奇怪的是,走廊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好些白纸。她蹲下身,捡起几张。
是画。
孩童的蜡笔画、水彩笔画。
笔触稚嫩,色彩鲜艳——
有小朋友和爸爸妈妈手拉手,有在花园里种花,有简单的太阳和白云……
天真,甚至称得上可爱。
可沐冰画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里是芳草地高级中学,不是幼儿园。
哪来这么多幼儿的画作?
又为什么,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黄昏无人的走廊上?
还有墙上那些名字……与其说是涂鸦,不如说,更像一种充满怨念的、幼稚的诅咒。
“咕噜。”
沐冰画艰难地咽口唾沫,强压下心底蔓延开的不安,攥紧手中的画纸,加快脚步朝高一(四)班教室走去。
无论如何,先拿到钥匙离开这里。
离教室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像是……粪便、饲料和某种动物体味混合的,浓烈的、属于农场的腥臊气。
沐冰画捂住口鼻,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她来到教室窗前,踮起脚,朝里望去——
“嗬!”
一声短促的抽气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
沐冰画猛地后退一步,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收缩。
教室里面,没有课桌,没有黑板,没有学生。
只有一头头白花花、肥硕的家猪!
它们挤在原本是教室的空间里,有的躺着哼哼,有的在肮脏的地面上拱来拱去。
“噗噗——噗——”
此起彼伏的猪叫声隔着窗户闷闷传来,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几乎让沐冰画晕厥。
教室……变成猪圈?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攥紧她的心脏。
钥匙拿不到了,不,她甚至不敢再靠近那扇门一步。
“得联系哥哥……”她颤抖着手,想去摸口袋里的好友联络石。
这么晚回家,又没有钥匙,肯定会挨骂。
就在她转身准备逃离的刹那——
一个声音,清晰地从她身后,从那间“猪圈教室”紧闭的门后,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