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阳的电话。她接起来，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有点紧。“兮兮，服务器被攻击了。”

她快速请了一个假，赶到创客空间的时候，何进步、胖子、程序员都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像冰窖。沈天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三块屏幕，中间那块上是一封打开的留言——半岛语，翻译过来大意是“数据已加密，付钱拿密钥”。

“什么时候的事？”林若兮问。

“凌晨。我四点起来看日志，发现的。”沈天阳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金伟岸的电话来得很快。沈天阳开了免提，整间办公室都听到了。

“48小时。解决不了，投资暂停。合同里的违约条款你自己看。”

电话挂断。没有人说话。

胖子第一个开口：“我昨天在公共网络登录过，但我没点任何链接。”

“谁动过服务器配置？”何进步的声音比平时大，像是压了很久。

程序员缩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不是我。”

气氛开始不对了。胖子说“你为什么觉得是内部人”，何进步回“IP是内部的，你解释一下”。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沈天阳站起来，“别吵了。先查清楚。”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胖子把椅子推回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林若兮没说话。她站在沈天阳旁边，看着他调出登录日志。她不是技术出身，看不懂那些代码，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

她凑过去，低声问：“能恢复吗？”

“不知道。”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不知道”的时候语气这么重。不是不知道，是怕知道答案。

中午，张彩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是金总那边让送补充协议。她看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没有多问，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沈天阳接过去签了。张彩儿没有立刻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

“你们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何进步憋不住了。“服务器被攻击了。数据被加密。”

张彩儿皱了皱眉。“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半岛那边的留言。”

张彩儿沉默了几秒。“我认识一个人，做网络安全的。之前打工的时候接触过。要不要我问问？”

沈天阳看了林若兮一眼。林若兮没有说话。她的直觉告诉她，张彩儿出现的似乎太过于巧合了，但她不想让沈天阳觉得她小气。他压力已经够大了。

沈天阳点了点头。张彩儿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然后站起来。“他说晚上回我。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若兮。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若兮注意到了。不是挑衅，不是关切，是那种“我在看”的感觉。

门关上之后，林若兮问沈天阳：“她怎么这么巧？”

沈天阳盯着屏幕，头都没抬。“可能真是巧合吧。”

林若兮没再问了。

下午，林若兮和沈天阳排查到凌晨。她盯着屏幕上的日志，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去倒水的时候，给欧阳泽发了条消息：“欧阳总，如果一个初创项目遇到数据安全危机，一般怎么处理？”她没提沈天阳，只是泛泛地问。

欧阳泽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他直接打电话过来。

“是你那个同学的项目？”

林若兮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猜的。”他的声音很平，“问题严重吗？”

“严重。48小时。”

沉默了几秒。“我认识一个人，做网络安全的。联系方式发你。但他收费不便宜。”

“多少？”

欧阳泽报了一个数字。林若兮咬了咬牙。“我跟他说。”

“还有，”欧阳泽说，“这次危机之后，你写一份复盘报告给我。不是帮他写，是你自己写。我要看你的成长。”

“好。”

欧阳泽挂了电话，发来一个名字和号码。

林若兮回到办公室，把联系方式给沈天阳。沈天阳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找的？”

“以前实习的老板介绍的。”

沈天阳点了点头。

林若兮没有说，那个老板刚刚用一份复盘报告作为条件，才愿意帮忙。

可能是怕沈天阳想多，可能是怕自己想多。

晚上，沈天阳联系了安全专家。对方说可以远程协助，但要先付定金。沈天阳咬牙付了。

窗外彻底黑了。创客空间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安全专家远程连上了服务器，正在扫描日志。进度条停在47%，已经二十分钟没动了。何进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胖子在角落里啃面包，面包屑掉了一桌。程序员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林若兮去倒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张彩儿发来一条消息：“我朋友回我了。他说可以帮忙看看，但他人在半岛，时差关系可能要等明天上午。他让我先把日志发给他。”

林若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什么日志？”

对面很快回：“服务器访问日志、错误日志、系统日志。他说的，我转述。你们方便的话打包发我邮箱。”

林若兮回到办公室，把手机递给沈天阳。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日志是敏感数据，发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风险太大。但如果不发，张彩儿那边的线就断了。

“你怎么看？”他问。

“先别发。”林若兮说，“我们联系的那个人已经在查了，先看他那边能不能搞定。”

沈天阳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林若兮联系的人他自然而然的放心了。林若兮给张彩儿回了一条：“谢谢学姐。我们先看这边的情况，有需要再麻烦你。”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别太急。这种事不能慌。”林若兮盯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谢谢。”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也许她说的那个朋友真的能帮上忙。

那句“这种事不能慌”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安全专家的扫描进度条终于跳到了51%。

她把那杯水放在沈天阳手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林若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天阳的侧脸。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了，但他还在敲键盘。

她突然觉得，他不是不怕。是没有时间怕。倒计时：3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