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愿双手握剑，那股从剑柄传来的共鸣感让她浑身血液沸腾。原本沉重如铁块的残剑，此刻在手里轻若无物。剑身上铁锈剥落的缝隙里，那只如同正在苏醒的眼睛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她没有用什么华丽的技能。

在这片被剥夺了视听的无光之域里，她只是顺着那股力量的指引，以右脚为轴，原地一个暴烈的横扫。

暗金色的剑气呈环形向外轰然扩散。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所过之处，那些由纯粹杀意凝聚的影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如同被烈阳照射的泡沫般碎裂。

无声的湮灭。

整个无光之域在这股力量面前剧烈震荡。系统强制屏蔽的视觉和听觉在这一刻被蛮横地冲破。

夜愿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银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陨神之剑，剑身的暗金光芒正在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那把破铜烂铁的模样。

【系统提示：试炼第一层“无光之域”已通关。】

【通关评价：完美。】

【场景重构中……即将进入试炼第二层：心智迷宫。】

黑暗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

夜愿还没来得及调整急促的呼吸，脚下的触感就彻底变了。不再是冰凉的海水，也不是坚硬的石板。

是粗糙的柏油路面。

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带着现实世界特有的汽车尾气和泥土腥味。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宽大的刺客法袍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她娇小的身体上。

夜愿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闪烁的红绿灯，还有前方那辆停在跨海大桥中央、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这破游戏……”夜愿咬紧了牙关。

她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知道这是幻境，是系统读取了她潜意识里最深处的记忆。但周围的一切太真实了。连雨水砸在锁骨上的冰冷感，空气里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湿度，都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星耀城，不是什么试炼空间。

这是现实。是她一切噩梦开始的那个雨夜。

前面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空无一人的桥面上。雨越下越大，雨刷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来回摆动。

那是她父母的车。

夜愿站在原地没动。她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个场景，试图改变结局，但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空车发呆。

“既然是考验心智……”夜愿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愤怒，“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模拟到什么程度。”

她提着陨神之剑，一步步走向那辆轿车。

现实中，那天她接到交警的电话赶到现场时，雨已经停了。但现在，她身处在“事发当时”。

车门是半开的。

驾驶室和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车钥匙都还插在孔里，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夜愿走到车门旁，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那摊东西。

一滩粘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黑色液体。

液体中，浸泡着两套衣服。男士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女士的米色风衣。那是她父母出门前穿的衣服。

衣服完好无损，连扣子都没掉一颗。但里面的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或者说……融化在了这摊黑色的液体里。

“滴答。”

雨水砸在黑色液体上，没有溅起水花，而是被瞬间吞噬。那摊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面上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夜愿的呼吸变得紊乱起来。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父母失踪的事实。在游戏里，她可以冷酷地算计任何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捅进敌人的要害。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

但当这摊诡异的黑色液体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无力感和恐慌感，还是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脖子。

“假的。都是数据。”夜愿在心里默念。

她举起陨神之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摊黑色液体刺了下去。

剑尖接触到液体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的力量顺着剑身猛地窜入她的手臂。

“呃！”

夜愿闷哼出声，整条右臂像是被直接扔进了液氮里，连骨髓都在发疼。

那摊黑色液体活了。

它顺着陨神之剑的剑刃向上疯狂攀爬，速度极快，转眼间就缠上了夜愿的手腕。粘稠的触感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法袍的袖口瞬间化为灰烬。

【警告：心智值正在快速下降！】

【警告：若心智值归零，将永久迷失在幻境中！】

系统的红色警告在眼前疯狂闪烁。

夜愿想要抽回剑，但那股黑色液体的力量大得惊人。它不仅仅是在拉扯她的身体，更是在疯狂撕扯她的精神防御。

耳边开始出现幻听。

“愿愿……”

“好冷啊……”

那是她父母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一遍遍往她的脑子里钻。

夜愿的动作僵住了。她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萝莉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崩溃的神情。眼眶发红，握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闭嘴……”夜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借着疼痛，她强行唤回了理智。

她死死盯着手腕上的黑色液体。

现实中，警察对这摊液体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定性为失踪。但现在，在这个游戏里，这东西居然有实体？

或者说，这个游戏，读取到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藏信息？

“不管是幻境还是什么……”夜愿眼中闪过极端的狠戾。她没有松开握剑的手，反而用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团正在向她手臂上方蔓延的黑色液体。

刺骨的冰冷瞬间冻结了左手的知觉。

“既然能模拟出来，那就给我死！”

她胸口的【天使的怜爱】项链骤然发烫。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顺着手臂冲向那团黑色液体。陨神之剑发出尖锐的剑鸣，残缺的剑身剧烈震颤。

两股力量在她的手臂上疯狂拉锯。

夜愿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没有松手，死死咬着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爆发出骇人的凶性。

“滚开！”

暗金色的光芒终于压过了黑色的阴冷，将缠绕在手臂上的液体硬生生逼退。

液体重新落回地面，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愤怒地咆哮。

夜愿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息着。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印记，像某种诡异的诅咒，正在缓慢侵蚀着她的血肉。

地上的那摊液体开始剧烈翻滚、汇聚。

它从一滩死物，慢慢拔高，拉长。

最终，在夜愿冰冷的注视下，黑色液体凝聚成了两道模糊的人影。

一男一女。

身上穿着那两套被浸泡的西装和风衣。

没有五官，只有两张平坦的黑色面孔对着夜愿。

“愿愿……”

两道人影同时发出了声音。音色和她父母一模一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夜愿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白噪音。

两道黑色的人影缓缓向她伸出手，那姿势，就像是小时候父母张开双臂要拥抱她一样。

“过来……”

夜愿死死盯着那两道人影。

她知道那是假的，是系统用来摧毁她心智的幻象。

但她的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