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高二（2）班教室】
早读刚结束，教室里乱得很熟悉。
有人趴下补觉，脸还埋在英语书上；有人端着豆浆从后门挤进来，被门槛绊了一下，豆浆晃得差点洒到前排男生的书包上；还有人抓着数学卷子到处找答案。
“不是，这题为什么选C？”
“不到啊，那个谁选的c。”
“不是，那你瞎抄集贸啊？”
“那你别抄。”
“就抄，气不气？”
“我不气你气不气？”
“哎呀，我气死了，你赢了。”
今天陆昼眠她一边往座位走，一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手抓饼被热气闷得有点软，袋子边缘沾了点甜面酱，她小心地把手指避开。
走到了座位旁，只是今天，她没有如同往常那般，直接坐下。
微微侧目。
陈栀正趴在桌上拆牛奶吸管，短发乱翘一小撮。梁恬低头看英语单词，马尾垂在肩后，手边放着一袋没拆的面包。
陆昼眠站在自己座位旁边，手指捏着手抓饼袋子的边缘。
此刻她的心理正在进行什么搏斗。
她本来应该直接坐下。
一如往常。
坐下，翻书，假装自己和周围空气融为一体。
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那个电话之后，心里有一点很奇怪的劲还没散。
她低头看了看鞋尖，又抬头。
“陈栀。”
陈栀叼着吸管抬头：“嗯？”
“梁恬。”
梁恬也抬头。
陆昼眠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
“早。”
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但这三秒钟里，陈栀嘴里的吸管掉了。
牛奶盒歪在桌上，被梁恬伸手扶住。
梁恬陈栀：<(ºOº)> <(ºOº)>
陈栀睁大眼睛：“喂。”
梁恬：“嗯。”
陈栀声音压得很低，又压不住激动：“今天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陆昼眠：“。。。。。。”
梁恬慢慢把牛奶盒推回陈栀面前，从桌肚里抽郑重的出一张纸巾，放到眼角旁边。
“我有点感动。”
陆昼眠的脸一下子热了。
“不是！你们有病吧！”
陈栀立刻扯着梁恬的衣服：“她叫我名字！她刚才叫我陈栀！”
“是的你妹听错。”梁恬说，“她也叫了我。”
“这是多久都没有的事情了。”陈栀抓住梁恬胳膊。
梁恬点头：“许久”
陆昼眠把手抓饼往桌上一放，伸手就去捂陈栀的嘴。
“不是！别说了！”
陈栀边笑边躲：“早早早捏，眠眠今天怎么不来了就睡啊？”
梁恬把纸巾折了折：“要不要我写个史记？”
“你也闭嘴！”
陆昼眠伸手要去够梁恬，结果陈栀趁机从她手底下钻出来，笑得差点撞到桌角。
前排一个男生回头：“不是？何意味啊你们这。”
陈栀立刻举手：“一件足以载入历史的大事件，我们的陆昼眠主动打招呼了。”
男生瞄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这是什么很那什么的事情吗？”
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但确实很少见她主动打招呼。”
陆昼眠：<(ºOº)>
受不了了，我恨你们，我恨这个世界。
拖椅子，坐下，试图用英语书挡脸。
没用。
没用在哪？
有用。
有用在哪？
陈栀还在后面小声感叹：“我宣布今天得专门设立一个纪念日。”
梁恬：“那纪念日放假吗？”
陈栀：“。。。。。。”
旁边有人接话：“哈哈，放假，想要雷霆大卷子吗？”
“别说雷霆大卷子了。我昨晚自习数学第二张写到快十二点，最后一题我看它，它也看我，我们谁都没敢动谁。”
“你不是写完了吗？”
“我询问了一个，最不绕弯子，最直接，最。。。”
“豆包啊？你哪来的手机？”
教室里又乱起来。
陆昼眠把脸埋在英语书后面，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心跳一点点降下来。
不是怎么她俩能这么激动啊，又不是没说过，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偷偷把英语书放低一点。
陈栀正往牛奶里插吸管，梁恬继续看单词，好像刚才那场“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
陆昼眠刚松一口气，左边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池夜清来了。
她短发的发尾被吹得有点翘。
她拖动椅子后坐下。
“早。”她说。
陆昼眠她小声的回应：“早。”
池夜清：<(ºOº)>
池夜清显然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栀：<(ºOº)>
梁恬：<(ºOº)>
后桌陈栀立刻探头：“夜清！你刚刚听到没！”
陆昼眠瞬间转身：“陈栀！”
陈栀捂住嘴，眼睛笑成一条线，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而且她刚才居然主动跟我和梁恬说早，还喊名字了。”
梁恬补：“包含情感的念出完整的姓名。”
“梁恬！”陆昼眠伸手去捂她。
梁恬把英语书竖起来挡：“事实如此。”
陈栀也躲到梁恬后面：“这真要上历史了。”
“谁家历史记这个啊！”
池夜清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三个你躲我追，手指搭在刚逃出来的牛奶盒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陆昼眠余光扫到她在笑，脸更热。
“你不许笑。”
池夜清眨了下眼：“咳咳，我只是对错过历史现场，有点遗憾。”
陈栀立刻拍桌：“我可以再次深情的复述！”
陆昼眠回头：“你敢。”
池夜清把牛奶吸管插好，递到嘴边，语气挺轻快：“那等下课我们悄悄地背着她给我复述一遍。现在复述的话，某些人怕是不乐意呢。”
陆昼眠：<(ºOº)>
陈栀：“她会让我们讲吗？”
梁恬：“求她。”
陆昼眠：“？”
池夜清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眼睛还带着笑。
“求你了。”她说，“陆同学？”
“？。”
前排体育委员不知道怎么听见了，扭头：“什么事啊？”
陈栀立刻说：“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别喷出来，恶心。”
体育委员含着东西，含糊不清：“何意味啊？我已经退出贾母竞争了。”
文艺委员隔着两排喊：“你那是被淘汰，谁说是退出。”
“老艺术家的退场都是体面的！”
“你别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教室里又笑成一片。
陆昼眠坐在座位上，手抓饼还没吃，英语书也没翻到正确页。她看着前排后排乱七八糟地聊，忽然觉得早晨的教室有点吵。
吵也正常。
但不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