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从最初的滴答声，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哗啦声。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叶默尘跪在月华峰的山门外。
那股来自废弃阵盘的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山，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残破的经脉在威压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有带刺的藤蔓在搅动。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几步之外的那块破木板。
“长得好看。会做饭。”
这几个字在雨水中显得有些滑稽。
“哟，这不是我们外门的扫地神僧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林峰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一双崭新的防水皮靴，慢悠悠地从台阶下走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狗腿子，手里提着几个食盒。
他们是主峰的弟子，今天是轮值给各峰送补给的。
林峰走到叶默尘身边，停下脚步。他故意将雨伞偏了偏，让伞檐上的雨水直接浇在叶默尘的后脖颈上。
冰冷刺骨。
叶默尘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扫地扫腻了，想来这月华峰当厨子？”林峰嗤笑一声，抬起脚，用皮靴的靴尖踢了踢叶默尘的肩膀。
叶默尘的身体晃了晃，但依然笔直地跪着。
“林师兄，这废物不会是以为月华峰没人要，他就能捡个漏吧？”后面的狗腿子附和道。
“捡漏？他配吗？”林峰收回脚，看了一眼那块木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阵盘。
“哟，沈宗主还布了个阵。这阵法……啧，连个灵气波动都没有，估计就是个吓唬人的破烂玩意儿。”
林峰说着，抬腿就想往前走，试试这阵法。
“别白费力气了。”叶默尘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嘶哑，“你过不去。”
林峰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你个经脉尽毁的废物，也敢来教训我？”
林峰收起雨伞，随手扔给身后的狗腿子。他运转体内灵气，右臂肌肉暴起，一拳朝着叶默尘的脸砸了过去。
“砰！”
拳头没有落到实处。
叶默尘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偏头。林峰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砸在旁边的青石板上。石屑横飞，划破了叶默尘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叶默尘猛地转头，那双眼睛在雨水中亮得可怕，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独狼。
林峰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恼。自己堂堂炼气期五层的修士，居然被一个废物吓退了？
“你找死！”
林峰大怒，抬脚就要往叶默尘心窝里踹。
“吵死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山门内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狂风暴雨，压过了雷声，直接在几人的耳畔炸开。
林峰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抬头看去。
雨幕中，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没有伞，但那些砸向她的雨滴，在距离她身体三寸的地方，便自动滑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风雨隔绝。
沈月汐走到牌坊下，停住脚步。
“烦死了。本来月华潮汐快来了，肚子就坠着疼。这帮小屁孩还在外面大呼小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冷着脸，视线在林峰三人身上扫过。
林峰只觉得后背一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赶紧拉着两个狗腿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弟子主峰林峰，见过沈宗主。弟子是来送本月补给的。”
沈月汐没理他。
她的视线落在了跪在阵盘前、浑身湿透的叶默尘身上。
“这谁啊？怎么还真有人来应聘厨子？要不要这么拼，还跪在雨里？碰瓷呢？”
她微微皱眉。
“送完东西，滚。”
她只说了这五个字。
林峰如蒙大赦，赶紧把食盒放在台阶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山门外只剩下叶默尘和沈月汐。
沈月汐看着他。
叶默尘也看着她。
雨水顺着叶默尘的下巴滴落。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除了刚刚被石屑划破的血痕，没有一丝表情。但他盯着沈月汐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执拗。
“这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长得倒是符合条件，这脸放在前世那也是能原地出道的水平。但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这小身板，能搬得动铁锅吗？”
“你来干什么？”沈月汐问。
“拜师。”叶默尘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很坚定。
“看了牌子上的字吗？”
“看了。长得好看，会做饭。”
“会做饭？”
“会。什么都会做。”
沈月汐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秒。
“这经脉断得跟烂棉花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啊。收个废人当徒弟，主峰那帮老登肯定会借题发挥。麻烦。”
“月华峰不收废人。趁早下山。”
沈月汐转身就走。
“我不是废人！”
叶默尘突然低吼一声。
他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扣住那块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阵盘边缘。
“嗡——”
废弃杀阵的威压在这一刻被全面激发。
恐怖的煞气顺着叶默尘的双手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他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经脉，在这股煞气的冲击下，开始寸寸断裂。
“噗——”
一大口鲜血从叶默尘口中喷出，全部溅在了阵盘上。
暗红色的阵盘吸收了鲜血，光芒大盛，表面竟然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叶默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月汐的背影。
“只要我能破了这个阵……我就能……留下！”
沈月汐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几乎变成一个血人的少年。
“卧槽！这特么是个疯子吧？！那是个坏掉的杀阵啊！虽然威力不足百分之一，但煞气入体是真的会死人的！为了当个厨子连命都不要了？”
沈月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死在我家门口，主峰那帮老登绝对会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说我虐杀同门。到时候没完没了的调查、写报告……比收个徒弟麻烦一万倍！”
她快步走回去。
抬起脚，一脚踹在叶默尘的肩膀上。
叶默尘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被这一踹，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摔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昏死过去。
沈月汐弯腰，捡起那个沾满鲜血的阵盘。
“咔嚓。”
阵盘在她手中彻底碎裂，化为一堆废渣。
她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灰。
“算你运气好，刚好缺个做饭的。”
她走到叶默尘身边，弯腰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进了山门。
雨还在下。
山门外的台阶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被雨水迅速冲刷变淡的血痕。
……
月华峰，偏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沈月汐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用灵气把里面的灰尘扫了扫，然后把叶默尘扔在了一张破木床上。
她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叶默尘，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经脉全断，煞气入体。按理说已经死透了。但奇怪的是，他的心跳虽然微弱，却一直没停。”
沈月汐伸出手指，搭在叶默尘的手腕上。
冰冷。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但在这具残破的身体深处，沈月汐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秘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一颗被埋在深渊里的种子，正在煞气的刺激下，缓慢地复苏。
“有意思。看来捡了个不得了的麻烦。”
她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主峰每个月发放的劣质回血丹，她平时都拿来喂后山的野猫。
她倒出一颗，捏开叶默尘的嘴，塞了进去。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在后山当花肥。你要是活了，明天早上记得把院子扫了，顺便煮锅粥。”
沈月汐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偏房。
房门关上。
屋内恢复了死寂。
叶默尘静静地躺在木床上。
药力化开，勉强维持住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
在叶默尘那漆黑一片的意识深处，突然亮起了一个机械的蓝色光点。
一个毫无感情、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崩溃。”
“检测到宿主成功绑定长期饭票（划掉），成功绑定师尊：沈月汐。”
“最强冲师……咳，最强孝心返还系统，正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