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清风徐徐,树影婆娑。

三人并肩缓步而行,方才一路温和闲话、暗底较劲的氛围尚在,可不过须臾,凌霜白的脚步,便轻轻滞了一瞬。

方才迎着长廊风口吹了片刻风,她本就连日心绪辗转、眠浅神乏,体质素来清弱,此刻眉心骤然一紧,头脑微微发沉,一阵淡淡的眩晕猝不及防袭来。

她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幅度极小,近乎微不可察。

可身侧那两个满心满眼、寸秒不离盯着她的人,又怎会错过分毫。

几乎是她身形微动的刹那——

两道绝色身影同时骤然绷紧,瞬息掠至她身侧。

没有默契,没有相让,只有本能的、近乎疯魔的紧张。

沈清瑶速度最快,指尖凝着温润瑶池仙力,第一时间扶住她后腰,轻柔托住她失重的身形,声音瞬间褪去所有温婉松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悸:“霜白!怎么了?”

她素来从容淡定、万事不惊,哪怕昨夜生死对峙、杀意暗藏,眼底都从未乱过分寸。

可这一刻,在凌霜白微微失神摇晃的瞬间,她心底所有伪装的从容彻底崩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在她眼里,凌霜白哪怕皱一次眉、晕一瞬神,都是绝对不容许的差错。

与此同时,苏清晏大手稳稳扣住她的上臂,掌心滚烫灵力瞬间铺满她周身,强硬又稳妥地将她护进怀中半寸,周身瞬间绷紧,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戾气。

“头晕?”

她嗓音骤然沉哑,带着宗主从未有过的慌乱,指尖死死绷着,灵力疯狂运转,瞬间隔绝周遭所有清风、浊气、杂气,将整片回廊护成无一丝侵扰的净地。

方才还在暗自博弈、寸分不让的两人,此刻彻底顾不上暗中较劲。

师姐不适,便是她们最大的禁区。

凌霜白被两人一腰一臂稳稳护在中央,眩晕稍稍缓去,只眉心微蹙,轻声摇了摇头,语气清淡无力:“无事,许是方才吹风久了些许,头有一点沉。”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两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一点点不适,在她们眼里,都是天大的事。

沈清瑶心头揪紧,扶着她后腰的力道放得极柔,却稳得不容她再晃动半分,眼底温柔彻底染上偏执的紧张:“都怪我,不该劝你出来吹风,是我疏忽了。”

她第一时间自责,第一时间抢占照料的先机,指尖仙力顺着后腰缓缓渡入,温润舒缓,一点点抚平她体内的滞涩气息,手法轻柔极致,疼惜入骨。

一旁的苏清晏眸光骤冷。

吹风。

是沈清瑶提议出门散心。

就这一个念头,她心底瞬间翻涌滔天戾气,昨夜压下的杀念隐隐复燃,眼底掠过一丝冰冷阴翳。

果然。

果然她永远只会给师姐带来纷扰与不适。

她立刻不动声色微微用力,稳稳将凌霜白往自己身侧带了半寸,隔开沈清瑶的手半分,沉声道:

“早已说过你体虚不耐风,不该出来久立。”

这话听似对师姐叮嘱,实则字字针对沈清瑶。

暗含一句:是你自作主张,害她不适。

沈清瑶瞬间听出弦外之音,眼底温柔微裂,指尖依旧稳稳护着凌霜白,不退不让,柔声回击:

“散心本是养神,谁料晨风偏凉,并非霜白体质不堪,是我照料不周,与旁人无关。”

她稳稳揽下所有错处,既不让苏清晏借机拿捏自己的不是,又顺势在师姐面前落得一个知错温柔、满心愧疚的体贴模样。

无声较劲,瞬间重启。

哪怕师姐不适、心神微恙,她们骨子里的争抢与偏执,依旧刻入骨髓,改不掉半分。

只是此刻的较劲,不再是争宠讨喜,而是争谁更疼她、谁更懂她、谁更能护她周全。

凌霜白被两人紧张的力道护着,无奈轻轻叹气:“真的无事,不必这般紧张。”

可她的话,根本安抚不了两个已然陷入疯批焦虑的人。

沈清瑶俯身,极轻极柔地贴近她身侧,气息温柔,小心翼翼抬手,指腹极轻揉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舒缓她的昏沉,声声软语安抚:“我给你揉一揉,很快就不晕了,好不好?”

她低头的模样极尽温柔,眉眼盛满慌乱疼惜,恨不得替她受所有不适。

苏清晏见状,立刻俯身,另一只手稳稳覆在她的眉心之上,更为精纯、更为安稳的宗主灵力缓缓渡入,固本安神,稳她心神。

“我的灵力更稳,能快速压下不适。”

她不说软话,只用最稳妥、最霸道的方式证明——我比你更能护住她。

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落在她的头颅两侧。

沈清瑶温柔揉按,舒缓外症;

苏清晏灵力固本,安定内息。

两人动作皆是极致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一分、灵力猛一分,惹她更不适。

可彼此的眼神,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死死对峙,寸步不让。

你护一时舒缓,我护根本安稳。

你温柔贴心,我根基兜底。

谁都要做那个最懂她、最护她、最不可或缺的人。

凌霜白夹在中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温柔与安稳包裹着她。

一侧微凉莲香萦绕,温柔缱绻,细意呵护;

一侧清冽松气笼罩,沉稳霸道,死死兜底。

眩晕渐渐褪去,可心底那股被两人极致疯恋包裹的温热与慌乱,却迟迟不散。

她能清晰感受到。

她们看似和睦照料,实则暗中较劲到极致。

她们看似慌乱心疼,实则偏执到近乎疯狂。

只因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微恙,

两个高高在上、睥睨仙门的人,瞬间乱了所有方寸。

沈清瑶揉着她太阳穴的指尖轻轻发颤,眼底藏着后怕的疯念:以后再也不让你受风、受累、受半分委屈。

苏清晏覆在她眉心的掌心滚烫,心底暗暗立誓:从今往后,寸步不离,绝不让她再有半点不适,绝不给任何人害她的机会。

良久,凌霜白彻底神清气爽。

她轻轻抬手,轻声道:“好了,无碍了。”

两人闻声,同时缓缓收回手,动作依旧轻柔至极。

可眼底深处的偏执与胜负心,丝毫未减。

沈清瑶温柔浅笑,柔声低语:“吓死我了,霜白,以后我万事都依你,再也不贸然带你吹风。”

姿态卑微温柔,极尽宠溺。

苏清晏则稳稳扶着她起身,语气郑重沉稳:“我即刻回殿为你熬安神灵汤,日后晨昏作息,我亲自把控,绝不让你再体虚受风。”

姿态笃定安稳,全权包揽。

一个许诺万般依从,

一个包揽所有周全。

凌霜白看着左右两人,心底轻轻一暖,又轻轻一叹。

她依旧选不出。

因为她们爱她的方式,同样滚烫,同样赤诚,同样疯魔入骨。

风停树静,回廊安然。

她微恙已愈,

可这两人因她而起的疯护相争,

只会愈演愈烈,永无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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