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捣乱!”
赵青川一身寝衣,在厅里来回踱步。
显然,这位靖南王也是在睡梦里被人拽起来的。
赵清悦低着头站在那,身上那套夜行衣还没换。
白霜霜没资格进去,只能扒在门口往里望。
明明是挺严肃的场面,她却有点想笑。
原来赵大小姐也有怕的人,也会装出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我哪知道那钦差来得这么快嘛……”
赵清悦吐了吐舌头,没了平日在白霜霜面前的飞扬跋扈。
“人真不是我杀的,爹——”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
赵青川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又来回转了两圈,急得直叹气。
“可你在现场,凶器在你手里,人家一口咬定是你,怎么办?”
方才双方甲士对峙,仗着主场人多,总算是把赵清悦和白霜霜全须全尾接了回来。
但这哪是结束?分明是麻烦才开头。
人家现在闹着要问罪,大半夜给他急得上火。
他赵青川再跟朝廷不对付,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把钦差队伍给处理了啊。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那刺客也没抓着……
“爹……会不会是朝廷自己演的一出戏,就想找茬?”
赵清悦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什么旧事。
“您知道的,他们向来心肠狠辣”
“不是没可能”
赵青川眉头紧锁。
早就有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京城那边想削藩,打算收回南境三州中的一个。
一个户部侍郎的命,换一个名正言顺削藩的理由,这买卖不亏。
那刺客说不定就是朝廷自己派的。
那位户部侍郎还以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美滋滋地顶着钦差头衔南下,殊不知自己早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朝堂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值钱。
白霜霜站在门外,把里头的话听了个干净。
她现在似乎是王府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去哪没人问,进哪没人拦。
“那杀手是……朝廷派来的?”
她心里默念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刺客的剑招。
一招一式虽略显生涩,可她是青云剑门的大师兄,怎么可能认错?
青云剑门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人,除了她和师姐,还能有谁?
白霜霜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说明师姐还活着,还能教人学剑,而且似乎……也逃到了大夏王朝?
她心里猛地燃起一簇火苗。
这是重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
“罢了,此事我再跟恒阳先生商议一番,你先回去歇着”
赵青川摆摆手,把女儿往外打发。
留在这也商量不出个一二三来,他也舍不得真怪这丫头。
就算没被抓到这个把柄,人家拿命来存心找茬,哪是防得住的?
“哦……好~”
赵清悦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得像只偷了鱼的猫。
“明日到国学念书去,看给你闲的——”
老爹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飘来。
刚走到门口的赵大小姐身子一僵,小脸当场就垮了。
“噗嗤——”
门口某人没忍住,笑了。
头一回见赵大小姐吃瘪,心情格外愉悦。
“笑什么笑?”
赵清悦脸都黑了。
“亏我方才还替你挡剑呢,没良心的小野猫!”
“好好好,小女子拜谢郡主大人救命之恩——”
白霜霜大大咧咧地鞠了个躬,动作夸张得像在唱戏。
虽然还是不习惯以女子身份自称,但看在赵清悦方才真挡在她前面的份上,忍一忍吧。
说真的,那一瞬间还挺感动的。
“这还差不多~”
赵清悦脸色好看了些,下巴一抬。
“走吧,回房!”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议事厅,拌嘴的声音渐行渐远。
“诶,你说本郡主方才接那一剑,帅不帅?”
“还行吧?抖得没那么厉害就更帅了”
“胡说!哪里抖了?!”
“不知道啊,有人两腿打摆子,我不说是谁~”
“那你死拽我袖子的时候手不也在抖?”
“我又没说自己多厉害。我是郡主大人捡回来的小野猫嘛,害怕又不丢人~”
“再顶嘴我给你送回白家去!”
“送呗~回去我逢人就说郡主大人吓尿裤子了”
“白霜霜你翅膀硬了是吧?!”
“唉——白霜霜你翅膀硬了是吧?”
最后一句是某人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复读的……
赵青川站在议事厅门口,听着那两道声音渐渐远去,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欣慰的笑。
自从小女儿走后,他还从没见过大女儿这么开心过。
那个白霜霜他也命人查过了,没什么可疑的背景。
罢了,女儿喜欢,就随她去吧。
两人回到了屋子里,白霜霜伸了个懒腰。
她似乎有点尝到新身份的甜头了。
我弱,所以我可以不用担责。
我菜,所以我可以大方摆烂。
她活动了一下,开始四下张望。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观察赵清悦的闺房,先前不管是暖身子也好,换衣裳也罢,都是匆匆而过。
看样子负责的丫鬟还没来得及收拾,房间比她想象的要更……不像个大小姐的窝。
靠窗的书案上堆着几本翻了一半的闲书,最上头那本还倒扣着,书页朝下,显然主人读着读着就懒得收拾了。
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笔触稚嫩得像是刚学画的稚童,旁边却悬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剑鞘上镶着碧玉。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东一瓶西一盒,还有一只歪倒的空酒葫芦。
“你这屋子……”
白霜霜斟酌了一下用词。
“还挺……有生活气息的哈~”
“想说我乱就直说”
赵清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坦然。
“不乱,就是有点……”
白霜霜想了想。
“不像个正经大小姐的闺房”
“你见过正经大小姐的闺房?”
“没有,但我猜应该不是这样的”
“那不就行了?”
赵清悦理直气壮。
“你又没见过,凭什么说我这个不像?”
白霜霜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算了,你待会喊个丫鬟来收拾收拾吧”
“哈?你不会觉得,负责收拾我屋子的那个丫鬟,不是你吧?”
“……”
白霜霜又噎住了。
她继续转悠,目光忽然被偏房入口处一个东西钉住了。
铜色,圆腹,三足鼎立,约莫半人高。
炼丹炉!
“你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霜霜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眼睛都亮了。
“哦——”
赵清悦慢悠悠地跟过来。
“早先那些方士仙师给过不少药方子,有的要成丹才行,我爹索性给我搞了个炉子,搁在偏房里”
她拍了拍那尊不大不小的炉子,语气里怨气不小。
“依我看啊,这破烂玩意早该扔了”
毕竟那些劳什子药方、丹方,没一个管用的,还不如路边捡的一只小野猫好使。
“那个……我能借用一下吗?”
白霜霜咽了咽口水。
药材齐了,可炼药需要炼丹炉啊。
这玩意儿不好搞,眼下就有现成的,她怎能不心动?
她真的很需要这个东西。
但坏事儿的是,赵清悦也看出来了。
“你知道的,这炉子是我最重要的宝贝,我们曾相依为命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它很早就认识了,这家伙好用得不可思议”
某人翻脸比翻书都快,小手在炉子上的动作从拍打变成了抚摸。
“我的意思是——”
赵清悦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你不能白用吧?多少要有点……代价?”
白霜霜一肚子话直接噎在嗓子眼里,嘴唇嚅动了一下,一股热气从脖子根往上蹿,她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赵!清!悦!你还要点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