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缇娅和陆晨风同时看向门口。她的龙尾巴警觉地翘了起来，天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靠在墙边的法杖。

"你放的东西？"她压低声音问陆晨风。

"不是我——"陆晨风刚说了三个字，就看到了商城弹出来的一条新通知。

「恭喜！您购买的礼包附赠的联动道具已发放至家园：一星普通角色卡"雪球史莱姆"×1」

"……好吧是我。"陆晨风改口得飞快，"但这是个赠品！我事先也不知道有这个赠品！我可以解释——"

门已经被艾瑞斯缇娅拉开了。

木台阶上蹲着一个东西。

它大概比艾瑞斯缇娅的头稍微大一点点，通体雪白，圆滚滚得像一颗刚从冰箱里滚出来的汤圆。

和普通史莱姆那种灰扑扑的果冻外观不同，这只史莱姆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像雪霜一样的物质，在木屋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晶体光泽。

它的两只豆豆眼是冰蓝色的，看起来比它那些灰头土脸的同类要精致不少，但本质上还是一只史莱姆——圆滚滚，软趴趴，移动方式是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弹跳，每弹一下就会发出"啪嗒"的声音。

雪球史莱姆抬起头，用那双冰蓝色的豆豆眼望着面前这个银发龙角的少女，然后欢快地弹了一下，啪嗒。

"……"

艾瑞斯缇娅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

雪球史莱姆又弹了一下，啪嗒。

"陆晨风。"艾瑞斯缇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哎。"

"你是不是有个什么毛病，不往我这儿放史莱姆就浑身难受？上次是黏液史莱姆，这次又是个雪球史莱姆，下次是不是要再给我整一堆其他的史莱姆来凑个全家福？我这里是史莱姆收容所吗？你当你在玩宝可梦呢，见一个抓一个往家里塞。"

"这个比上次那个好看！"陆晨风急忙辩解，"你看看人家一身白皮肤蓝眼睛，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属于史莱姆中的偶像练习生。而且它是雪球史莱姆，这可不太常见，比黏液史莱姆高一个档次——"

"一星。"艾瑞斯缇娅冷冷地打断他。

"……对，一星。"

"你一个拥有六星神话卡的人，居然往我家里塞一个一星的史莱姆？"艾瑞斯缇娅双手抱胸，龙尾巴在身后嫌弃地拍着门框，"我觉得受到了侮辱。"

就在这时，雪球史莱姆又弹了一下。这次它弹得比之前更高，啪嗒一下跳上了木台阶最上面那一格，然后它……它居然打了个喷嚏。

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微型雪暴一样的气团从它身上炸开来，几片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木台阶上，又很快融化成水珠。然后它似乎是把自己冰到了，整个身体缩了缩，在自己的身边凝聚出了一点点小冰晶颗粒点缀在它的身旁。那些冰晶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小撮会呼吸的碎钻。

艾瑞斯缇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哼。"她把头扭向一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史莱姆的脑袋。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像在冰箱里冷藏过的糯米团子。雪球史莱姆被她戳得往后滚了半圈，然后又弹回来，冰蓝色的豆豆眼里写满了"你戳我干嘛但是我好像还挺喜欢你戳的"。

她又戳了一下。史莱姆又滚了半圈，又弹回来。

又戳一下。

"你不是嫌弃一星吗？"陆晨风忍不住问。

"谁嫌弃了？"艾瑞斯缇娅头都没抬，继续戳史莱姆，"我只是表达一下合理的不满。一星的小东西确实配不上我的咖位，但既然送都送来了，我又不能让它睡外面对吧？虽然它是史莱姆，但它也算一条——不对，史莱姆不算命。反正——反正留下就行了，你不要那么多废话。"

陆晨风隔着屏幕笑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蹲在木台阶上、用手指戳着雪球史莱姆玩得不亦乐乎的银龙少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刚才还把雪球史莱姆贬得一文不值，下一秒就蹲下来悄咪～咪戳人家玩。这只史莱姆虽然只有一星，但它至少是真的，可以给家里面增加一点生活气息。

"行，那就留着。"他说。

艾瑞斯缇娅站起身来，弯腰把雪球史莱姆捧起来。史莱姆在她手心里缩了缩，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艾瑞斯缇娅打了个激灵，龙尾巴甩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木屋里，把史莱姆放在了壁炉旁边的那块毛绒地毯上。

"你就在这待着，不要乱跑。壁炉旁边暖和，你应该会喜欢。"她对史莱姆说，语气一本正经，像是给租客交代入住须知。

雪球史莱姆在毛绒地毯上弹了一下，似乎是表示同意，然后舒舒服服地缩成了一团，那样子活像一个在地暖上找到了最佳位置的家猫。

艾瑞斯缇娅看着它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但确实动了一下——然后她迅速收回表情，转过身来，重新端起公主的架子。

"好了，史莱姆处理完毕。你现在是不是该——"她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下线了？已经快十一点了，你明天不用上课吗？还有你那什么表演赛的赛前准备，你做了吗？卡组调整好了吗？战术方案写了吗？在那啥海鲜市场蹲龙族卡的任务完成了吗？"

陆晨风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

"明天晚上。"他说。

"嗯？"

"明天晚上我再上线。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给雪球史莱姆起个名字。"

"我是那种会给史莱姆起名字的幼稚小孩吗？"艾瑞斯缇娅翻了个白眼。

陆晨风笑了笑，没有争辩。鼠标光标移动到关机的图标上。

"晚安，艾瑞斯缇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外的木台阶上，双手抱胸，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陆晨风屏幕的方向，龙尾巴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地甩着，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晚安，陆晨风。"她说完之后立刻加了一句，"别以为我原谅你当跟踪狂的事了。"

屏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