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丰饶地法术体系之中，苦海是一切生命的根源，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相比传统法师，他们更像是牧师和狂战士的结合体。
他们的自我鞭笞不是为了寻求神赐恩典，而是向内探求，燃烧生命寻求何谓真正的不朽。
法术只是他们模仿其他法术体系的超凡力量工具而已。
丰饶地法术体系的优点之一，便是能非常轻松地抄袭……啊不是，复现他人体系的法术。
别人：研究魔网，破解公式，元素位面……
我：抄袭。
就很……你们懂吧？
以上为阿方索介绍自己学派的简介，只是经过顾芍自己的小小理解。
顾芍不知道苦海法师的修炼途径适不适合自己。
阿方索说，苦海法师适不适合你，我说了不算，需要你自己去尝试摸索。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但你肯定不适合需要智力的法师流派”就更好了。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
见什么来着？
顾芍揉了揉眼睛，眼前重影恢复正常。
没有天苍苍野茫茫。
只有车厢顶部粗糙的木纹，以及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已经是正午了。
顾芍撑着车厢壁，按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艰难地坐起身，身上毛毯滑落。
她透过车厢的后挡板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玩家们的车队依然停留在牧马镇大教堂前的空地上。
日上竿头，阳光将大教堂残破的阴影拉得极短。
玩家们此时正聚在一起。
有人在焦躁地走来走去，有人在操作系统面板，还有人正对着同伴大声嚷嚷着什么。
由于距离不近，加上玩家们激动时语速极快，顾芍听不清具体的争论内容。
但那股子焦灼和分歧的氛围却肉眼可见。
怎么还没走？
顾芍眉头微皱，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靠在不远处一处断墙边的文缕。
“文……咳咳，喂！”
顾芍试图大喊，但声音有些初醒时的沙哑。
她清了清嗓子，随手捡起车厢里的一块小木片，精准砸在文缕的脚边。
文缕转头看向大脚车，见顾芍已醒，便快步走了过来，站在车厢下仰头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我下线。”
顾芍没理会他的调侃：“为什么还没拔营？”
他背靠车厢，看向那些还在争论的玩家：“这不轻而易见？他们在吵架。”
“他们为什么吵架？”
“不是哥们……”
顾芍没有再继续追问文缕，而是直接唤出论坛。
打开内置论坛，果不其然，论坛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大鸣大放。
【理性探讨：大批难民NPC，联盟到底该不该接手？】
【楼主：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几十张嘴带回丰收谷，谁来养？】
3L：【这还用想？当然是就地解散啊！带回去还得给他们盖房子管吃喝，我们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当赛博村干部的？】
回复：【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你看看现场发回来的截图，那些人瘦得皮包骨头，放任他们到野外只有死路一条好吗！】
回复：【圣母别在我评论底下舞，味道大的批爆】
【（最新热帖）关于今天热烈讨论的事情，我有一点看法】
【楼主：我看不如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带回去当苦力，剩下的老弱病残就算了吧，优胜劣汰嘛】
2L：【快跑社达来了】
【批判！我发现现在的玩家普遍短视！】
【楼主：这是人口！懂不懂人口红利啊！只要教会他们简单的指令，完全可以丢去挖矿伐木，这可是免费劳动力！】
6L：【说得轻巧，语言不通怎么教？没有资源怎么办？管理层每天就知道把资源划给自己的嫡系开荒队，哪有余粮搞基础建设？依我看，这就是联盟管理层的无能！打倒特权阶级！】
回复：【这就开始炮打指挥部了？】
……
顾芍面无表情地滑动着虚拟光屏。
有人在就事论事地算经济账。
有人在狂扣“圣母”和“社达”的帽子。
还有人借题发挥，趁机煽风点火攻击联盟现在的管理层。
群魔乱舞，一地鸡毛。
顾芍的胸腔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火，烧得她心口隐隐作痛。
一部分对奴隶的优越感看得令人生厌，但最生气的地方，在于论坛里混乱的争吵。
她总有种在看贴吧骂战的错觉，这种东西看多了容易升起戾气，化身四川圣诞爷爷。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论坛界面关闭。
不能对玩家要求太高。
若不是他们有清除秽境的能力，顾芍早就远离这帮老乡了。
顾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厢下方一直安静等待的文缕身上。
少年正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碎石，显然对这种僵局也感到十分烦躁。
“你呢？文……”
顾芍突然开口，软糯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你对他们吵架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文缕抬起头，看着坐在车厢阴影里，灰霾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的少女。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他下意识想要端正态度的沧桑感。
让原本想要敷衍过去的文缕下意识挺直腰背。
这就是老登的压迫吗？
文缕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是陈叔那样有号召力的人，或者我是联盟的管理层……我会要求留下这些人。”
“哦？为什么？”顾芍微微偏过头。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累赘，但丰收谷要发展，绝对离不开大量的人口，玩家是不可能永远去干搬砖伐木这种枯燥的活的。”
“可惜我不是陈叔。”
这是一句极其委婉的泄气话。
言下之意是：我虽有心，但人微言轻，这种大势我无力回天。
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沮丧的少年，顾芍轻轻摇头。
归根结底，文缕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在面对庞大的群体舆论和集体决策时，他依然会感到无力和不自信。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昨天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顾芍将身上的毛毯裹紧了一些，身子向前倾了倾，用一种长辈般的口吻，轻声劝慰道：
“你太看轻自己了。”
“什么？”文缕一愣，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你难道忘了昨天发生的事吗？”
顾芍盯着他的眼睛。
“你一个人，面对嘉坦帝国的五十名精锐正规军，仅凭几句话就让他们退兵了。”
“那是你教我说的……”
文缕反驳型人格发力——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但想到办法的是你，走出去直面刀刃的也是你！”
顾芍打断了他：“在玩家的眼里，是你，完成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壮举。”
“你以为你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玩家’吗？”
她指了指前方那群争论的玩家：“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本身就具备极高的号召力。”
“人们总是盲从于强者和奇迹的创造者，只要你肯站出来发声，你的话，比陈杰更有分量。”
文缕思绪复杂。
她……是在鼓励我？
他的眼神微微一黯，正陷入回忆当中，却被顾芍再次打断。
“不信？”
“你自己打开论坛看看，现在关于你劝退NPC军队的帖子，热度恐怕不比讨论难民的帖子低。”
“啊？是吗？”
文缕下意识地抬起手，唤出了系统面板，点进内置论坛。
果然，在难民贴的下方，赫然飘着一个红色的Hot贴：
【惊天大瓜！对峙前线惊现神秘高玩，一人喝退五十甲士！】
发帖人为“樱岛里面有麻衣”，回复数量3597条。
文缕看着帖子的回复，眼睛越瞪越大。
他原来……这么出名了？
等下，刚刚顾芍说什么来着？
文缕猛地抬起头：“……你可以看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