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火焰在夜愿视线中急速放大，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烤焦她的睫毛。

夜愿没有退。

这具娇小的身体根本躲不开这种大范围的重击。她双手死死握住陨神之剑的剑柄，迎着劈落的巨斧，将残缺的剑刃向上撩起。

就算力量属性被碾压，她也要找准受力点卸掉伤害。

“当——”

没有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预想中虎口开裂、血条清空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在陨神之剑的暗金光芒触碰到黑色巨斧的瞬间，那柄威势骇人的巨斧就像是撞上了烈阳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紧接着是无头骑士的身体。

它那庞大如山丘般的身躯，在夜愿面前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不仅是无头骑士。天空中盘旋的怪物、暗红色的云层、脚下焦黑的泥土、刺鼻的血腥味。整个“陨落之战”的镜像空间，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夜愿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镜像崩塌的瞬间，星耀城外的夜空升起了一道足以惊动半个服务器的暗金光柱。

【已进入深层试炼空间。】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夜愿双脚落地。

没有灰尘，没有硝烟。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陨神之剑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发动潜行。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怪物，没有废墟，甚至没有边界。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天空是纯粹的蔚蓝，没有一丝云彩。脚下的海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完美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水面刚好没过夜愿的脚踝。

冰凉，却不刺骨。

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消失在视线尽头。

夜愿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现在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萝莉脸，还有那身略显宽大的刺客法袍。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这破游戏把她的硬件缩水得太彻底了。

胸口的灼热感已经消失，“天使的怜爱”项链恢复了原本的冰凉，安静地贴着锁骨。手中的陨神之剑也收敛了暗金光芒，看起来就像一把破铜烂铁。

“你来了啊！”

一道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海平面上响起。

声音很中性，分不清男女，甚至听不出年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又似乎夹杂着漫长等待后的释然。

夜愿瞬间转身，陨神之剑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飘浮在海面上的残魂。

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散发着微弱的白光。面部模糊不清，没有五官，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它穿着一件古老的连帽长袍，衣摆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残魂没有因为夜愿的剑锋而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它只是静静地飘在那里，似乎早就知道夜愿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夜愿冷冷地开口。

她没有放松警惕。这游戏里的NPC脑回路一个比一个奇怪，上一秒跟你笑呵呵，下一秒拔刀相向的设定她见多了。不过结合隐藏转职任务的尿性，眼前这个残魂，大概率就是这个特殊空间的接待NPC。

“我是谁并不重要。”残魂的声音空灵，在海面上回荡，“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

“等了很久？”夜愿挑眉。

“很久。”残魂微微低头，似乎在看着夜愿手中的剑，“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时间，久到这片海几乎要干涸。直到这把剑的气息再次出现。”

它抬起手，指向夜愿。

“陨神之剑的碎片，还有……”残魂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法袍，落在了夜愿锁骨处的项链上，“那条项链。那是祂留下的唯一信物。”

夜愿没有接话。

她最讨厌这种说话说一半、故弄玄虚的NPC。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会直接跳过对话框，或者一剑砍过去看看能不能爆点什么。但这是唯一隐藏转职任务，她只能耐着性子听。

“你即来此，代表着你已经具备资格。”

残魂没有在意夜愿的冷淡，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起来。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原本平静的海面剧烈沸腾起来。

夜愿正前方的海水向两侧分开，一座巨大的石门从海底缓缓升起。

石门高达十米，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矿石打造，表面刻满了比星耀城钟楼还要复杂的古老符文。门框中央，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来吧，进入此门，参加试炼。”残魂向侧方飘退了一段距离，让出通往石门的路，“证明你拥有继承这份力量的资格。”

夜愿看着那扇巨大的门。

【系统提示：是否进入“英雄的终焉”试炼？】

【警告：该试炼难度极高，一旦进入无法退出。试炼失败，角色将承受等级清零、所有物品掉落的惩罚。】

等级清零。

这惩罚在现在的游戏阶段，几乎等于删号重练。

夜愿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迈开小短腿，蹚着没过脚踝的海水，走向石门。

富贵险中求。既然是唯一隐藏职业，这点风险算什么。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祝你好运，最后的继承者。”

在夜愿踏入暗金色漩涡的前一秒，残魂轻声说道。

“我会把奖励全拿走的。”夜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娇小的身影瞬间被漩涡吞没。

石门轰然闭合，沉入海底。

海面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

【已进入试炼第一层：无光之域。】

【通关条件：存活十分钟，或击杀所有目标。】

视线被彻底剥夺。

夜愿踏入漩涡后，周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没有任何光线的虚无。连系统面板的光芒都被强制屏蔽，甚至连手里的陨神之剑也失去了轮廓。

不仅是视觉，听觉也在迅速流失。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剥夺感官。

夜愿立刻明白了这一层的考验核心。

对于刺客来说，视觉和听觉是捕捉猎物的关键。但在极端的环境下，当眼睛和耳朵都被欺骗或剥夺时，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直觉。

那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夜愿没有乱动。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既然看不见听不见，睁着眼睛反而会被黑暗带来的未知恐惧干扰。

周围安静得可怕。

一秒，两秒，三秒。

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从左后方的死角袭来。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纯粹的杀意。

夜愿动了。

她没有转身格挡，而是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左手撑地，整个人像是一只灵巧的猫，贴着地面向前滑行了半米。

唰。

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刃贴着她的头皮削了过去，切断了几根银白色的发丝。

一击落空，那股杀意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夜愿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后翻拉开距离。

她没有急着反击。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摸清了敌人的攻击模式。速度极快，没有实体，完全由杀意凝聚而成的影子。

十分钟存活？

夜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可没有被动挨打的习惯。刺客的信条里，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敌人切成碎片。

她反握陨神之剑，将呼吸压到最低。

黑暗中，第二道杀意从正前方爆发。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杀意分别从两侧包抄而来。

三只影子同时发动了攻击。

夜愿不退反进。

她迎着正前方的杀意冲了上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她娇小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角度侧身，利刃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

同时，她手中的剑刃精准地切入了那道杀意的核心。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但那股杀意瞬间溃散。

借着转身的惯性，夜愿右腿猛地发力，身体在半空中旋转，陨神之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将左右两侧袭来的影子同时拦腰斩断。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发力都精确到了极致。如果此时有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在一个完全被剥夺视听的环境里，仅凭直觉做到这种程度的预判和反击，根本不是普通玩家能拥有的反应速度。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三只影子被击杀，黑暗中的杀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

密密麻麻的杀意将夜愿彻底包围。四面八方，上天入地，没有任何死角。

夜愿站在原地。

她握紧了残缺的剑柄，感受着四周如同海啸般压迫而来的杀机。

就这？

下一秒，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不是系统的光，而是那把残缺的陨神之剑，在感受到主人极致的战斗意志后。

暗金色的剑气以夜愿为中心，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