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有病吧?你直接问你爹要不就成了,至于去偷吗?”
白霜霜压低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哎呀你不懂”
赵清悦一边熟练地整理着自己的装束,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着。
“我爹那小气鬼,待会八成得仔细盘问我药材用处,到时候你的那点小秘密不全被抖搂出来了?我这可是为了你着想!”
“那……那王爷发现了怎么办?”
“哎呀,我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本小姐从来不亏待自己人,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跟紧我就行!”
赵清悦说完,脚下一蹬,双手扒住墙头,一个翻身便骑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月光下她回头冲白霜霜招手,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小得意。
白霜霜深吸一口气,学着样子往上爬。
她这副身子没什么力气,废了好大劲才翻上去,衣角还被墙头的瓦片勾了一下,差点整个人倒栽葱摔下去。
赵清悦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衣领,把人提溜上来。
“小烧猫,身子骨不行啊~”
“闭嘴!”
两人跳下围墙,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赵清悦轻车熟路地在王城的街巷中七拐八绕,时而贴着墙根疾走,时而拉着白霜霜闪进暗处,避过巡夜的更夫。
白霜霜跟着她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荒唐的刺激感。
堂堂靖南王府郡主,带着自己偷王府的东西,这说出去谁信?
“到了”
赵清悦在一堵青砖高墙前停下,指了指墙上一个不起眼的侧门。
“里头就是灵萃圃,王府专门种珍稀药材的地方。今晚守夜的那个丫鬟这会该打盹了,咱们从这门进去,钥匙我前年就从我爹那顺了一把”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得意地晃了晃。
白霜霜张了张嘴,有点噎住了。
“你……前年就准备好了?”
“有备无患嘛~”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灵萃圃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药香。
月光下,一块块田地的药草整齐排列,叶子上泛着微微的银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要哪几味来着?”
赵清悦蹲下来,小声问。
“紫丹参、玉露芝、三叶青……还有一味碧落根”
白霜霜报出名字,目光在药园里搜寻。
“紫丹参在那边的阴棚底下,玉露芝得去水池边上找”
赵清悦显然对这地方熟得很。
“分头行动,快点!”
两人像两只偷吃的小猫,猫着腰在药圃里穿梭。
白霜霜找到玉露芝的时候犯了难。
这东西的根扎得深,得连根挖出来才能入药,否则药效大打折扣。
可她没带工具,用手刨又慢又容易伤手,待会流点血可就算罪证了。
正着急,赵清悦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铲子,塞进她手里。
“用这个,上次我偷花的时候顺手藏在这的!”
“……你到底偷过多少次了?”
“记不清了,快挖!”
白霜霜哭笑不得,接过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出玉露芝。
另一边赵清悦已经用一块布帕包好了紫丹参和三叶青,动作麻利得像个惯偷。
最后一味碧落根比较特殊,得种在石缝里,赵清悦试着伸手去够,够不着。
“我手长,我来——”
白霜霜自告奋勇,侧着身子挤进石缝,手都要伸断了,指尖才堪堪碰到那株碧落根的根茎。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拔,终于连根带土拽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脚下踩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赵清悦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拽回来,两人撞在一起,撞翻了旁边一摞空花盆,哗啦啦一阵响。
远处传来守夜丫鬟的声音。
“谁?”
两人瞬间僵住。
赵清悦捂住白霜霜的嘴,拉着她贴紧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由远及近,灯笼的光晃了晃,照在她们藏身的角落边缘。
白霜霜心脏砰砰直跳,赵清悦却忽然凑到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别怕,她耳背,我专门安排她今晚来看药园子的”
白霜霜又噎住了。
不是,你都算到这一步了,那还说啥了?
想要什么药材自己拿。
果然,对方举着灯笼照了一圈,嘟囔了一句“又是野猫”,便转身回去了。
赵清悦松开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声地笑了。
一个人愿意拉着你做好事,不一定是拿你当朋友。
但如果是愿意拉着你一起做坏事,那是真当自己人了。
话糙理不糙。
“嘻嘻,听见没?她说你是小野猫~”
“哼,你也是!”
白霜霜发现自己还被赵清悦搂着,赶紧挣开,耳根微微发烫。
“走吧~”
赵清悦把药材往怀里一揣,拉着白霜霜从侧门溜了出去。
原路返回,一路无话。
眼看王府的大门就在街道对面,两人正准备翻墙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
一队人马从街口转了出来,打着灯笼,旗幡上写着“钦差”二字。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冷峻。
“这位大概是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的户部侍郎,他此行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靖南王城找茬的——”
此事赵清悦从老爹那略有耳闻,转头就小声跟白霜霜解释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他今夜就到了”
队伍行至王府门前,忽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黑影从屋顶疾掠而下,剑光如匹,直取钦差咽喉。
那钦差身边的侍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刺客的剑已经刺穿了钦差的胸口,血雾在月光下炸开。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白霜霜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刺客抽剑,钦差坠马,整个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刺客——!”
“保护大人——!”
那刺客杀了人却不急着走,反手一掷,将手中带血的长剑朝白霜霜和赵清悦藏身的方向扔了过来。
剑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白霜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瞬,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赵清悦伸出右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柄剑。
她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灵光,显然是动用了体内那点微薄的修为。
到底是王府郡主,还是有些修炼本钱的。
况且那人似乎也没想着伤人,扔过来时剑柄朝向她们。
剑柄入手的瞬间,她的身形晃了一晃,但很快就稳住了,将剑横在身前,眼神冷厉地扫向刺客的方向。
那刺客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钦差大人遇刺了!那边——那边有人拿着凶器!”
钦差的副手是个尖脸的文官,此刻指着赵清悦大喊。
“是她!她杀了钦差大人!”
赵清悦脸色一变。
“胡说八道!本郡主是靖南王府的人,是在替你们拦住凶器!”
“郡主?靖南王府?”
副手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
“靖南王府的郡主,大半夜穿着夜行衣出现在钦差遇刺的现场,手里还握着凶器?!”
“这分明就是畏惧朝廷查账,铤而走险刺杀钦差,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啊,把她拿下!”
朝廷的甲士哗啦啦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与此同时,王府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队王府甲士鱼贯而出,与朝廷甲士对峙而立。
为首的侍卫长认出了赵清悦,脸色铁青,手按刀柄,沉声道。
“谁敢动郡主?!”
两方甲士在王府门前对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白霜霜站在赵清悦身后,怔怔地看着那柄带血的长剑,看着剑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顺着血槽缓缓滑落。
她不是被吓着了,而是看到了一些让她难以置信的东西。
她认得那出剑的招式。
那剑客出招时,手腕翻转的角度,剑尖刺出的轨迹,甚至那最后的反手掷剑。
全都是青云剑门的招数!
白霜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赵清悦的衣角,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