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垂悬在丛林中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如同触手般猛地刺入那些"市民"们的身体中。尖锐的藤尖贯穿皮肤的瞬间,没有鲜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银灰色的、丝线般的金属物质从伤口处被抽离出来。那些"市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而翠绿的丛林像是吸饱了养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转眼间,那片刚刚被劈开的空白便重新被郁郁葱葱的植物填满,一座崭新的丛林拔地而起。
凌霜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烈羽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压低了身形,周身的火焰魔力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外溢,将脚下的地板烧出了一圈焦痕。
"这就是最后一批了?"
含糊不清的话语从那个漆黑的人形嘴中挤出。那些呓语般的音节混乱而破碎,却出乎意料地能让她们理解其中的含义。
"怎么办?要上吗?"烈羽压低了声音。
感受着那个人形身上散发出的精纯"噩梦"气息,她觉得自己那许久未曾燃烧的战意又一次被点燃了。但理智告诉她——打架之前,还是得先问问队长的意见。
"再等等。先用元素感知探测一下那个人。"
"——什么?!"
烈羽的表情在下一刻骤变。凌霜从她的反应便能看出结果。
从踏入这片空间开始,凌霜就一直在释放自己的魔力,试图用环境感知来读取周围的结构。可在她的魔力感知中,这片奇异的空间里根本没有什么丛林——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门诊大厅。而那个漆黑的、充斥着"噩梦"气息的人形,在她的感知中同样不存在。
反倒是离她们不远处,元素感知传来了明确的信号——
友军。
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怎么可能?元素感知什么时候能给出如此具体的判定了?
就在她们被这个发现所震惊时,眼前的丛林开始崩解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像一幅画被从背面抽走了支撑的画布——所有的色彩、质感、气息在同一瞬间褪去。那层笼罩视野的诡异滤镜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视野骤然清晰。
普通的白色墙壁,倒塌的输液架,散落一地的医疗文件,以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门诊大厅。
没有丛林,没有荧光菌类,没有噩梦般的触手。
有的只是大厅中央,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市民,以及他们身上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灰色丝线。
"队长?队长?队长!"通讯器里传来了坤舆焦急的声音,"终于联系上了!刚才镜心和第一波的市民了解了一下情况,通讯中提到的友军应该是两名魔法少女——"
"坤舆。"凌霜打断了她。
"啊?"
"真的只有两名吗。"
"不是两个还能是几个?"坤舆的语气理所当然,"这种级别的城市有一位常驻魔法少女已经是顶天了。从市民的描述来看,其中有一个应该是刚觉醒的,自主觉醒就能获得变身能力,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可我面前有三个。"
"……啊?"
凌霜没有再回应通讯。
在她的视线中,一名身着水晶礼服的女孩正站在大厅一侧的人群中,安抚着幸存市民的情绪。不过在凌霜看来,已经没有安抚的必要了——此刻,五名魔法少女共处一室的画面已经让那些市民的大脑彻底陷入了停滞。
毕竟和坤舆刚才说的一样,一般的常驻城市有一位魔法少女已经殊为不易。对普通人而言,可能穷尽一生都见不到这么多魔法少女同时出现在眼前。
水晶裙甲的少女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随后扶着身旁那名身着军装的同伴走了上来。
军装少女的状态显然不太好——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路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同伴的肩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深眠中醒来。
"初次见面,我叫琉璃。"水晶裙甲的少女率先开口,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很高兴能见到你们。"
她的目光在凌霜和烈羽的身上快速扫过,随后微微侧身,将身旁的军装少女往前送了半步:"这位是缚心藤。"
凌霜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她注意到了苏青梧的魔力波动,与刚才那片"丛林"中弥漫的气息如出一辙。
"不过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琉璃的笑容收起了几分,语气变得紧迫,"能搭把手吗?"
"当然。"凌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琉璃点了点头,随后将苏青梧的手臂交到了在人群中安抚人们情绪的林星夜手中。
就在这时——
大厅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
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此起彼伏的、如同连锁反应般的一片。
"坤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市民们都已经送到安全区域了。"
"尽快赶到医院。这里还有大量人员需要救助。"
"收到。"
医院广场上,那些随着梦境消散而醒来的市民正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股难以遏制的呕吐欲望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在广场上回荡。伴随着酸臭的呕吐物一同被排出体外的,还有一缕缕细丝般的银灰色金属——那些丝线从市民的口中、鼻腔中缓缓滑出,落入地面时仍在微微蠕动,如同被驱离宿主的寄生虫。
大多数市民只能在原地弯着腰干呕,狼狈不堪。
但是在安置大巴第一排坐着的那个村民,此刻却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空洞,步伐虚浮得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他的身体却固执地朝着广场中央那座金属雕像的方向移动。没有人搀扶他,也没有人阻拦他。
他一步步挪到了雕像跟前。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大量的呕吐物连同大团的银灰色金属丝线,一股脑地喷涌而出,尽数落在了那座雕像的表面。
从门诊大厅中刚好出来的三人,亲眼目睹了接下来的一幕——
那些银灰色的金属丝线并没有像其他丝线一样瘫软在地。它们在接触雕像的瞬间便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攀附、缠绕、嵌入,沿着雕像原本的纹路向深处渗透。雕像的表面开始隆起、变形,一根根漆黑的尖刺从内部破壳而出,将原本圆润的金属轮廓撕裂得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广场上散落各处的那些银灰色丝线也开始异动——它们从市民的呕吐物中挣脱而出,如同受到某种召唤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雕像的方向汇聚。
更多的金属丝线。
更多的尖刺。
那座雕像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生长"。
"要来了。"烈羽看着那座变异的雕像低声一句,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凌霜的手再一次搭上了她的肩膀,稳稳地将她按在了原地。
第三次了。
"你——"烈羽转过头,满脸不解。
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阵清冽的寒意在她身后骤然绽放。
纯白的水晶如同潮水般从她们脚下蔓延开来,以琉璃为中心,向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飞速扩展。那些水晶覆盖地面、攀上墙壁、吞没碎石,在短短几秒内便将整座广场化为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冰原。
琉璃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右手。
她的脸上仍挂着那抹微笑,但此刻那笑容中的温度已经全然不同——冷冽、精准、毫不犹豫。
五指骤然收紧。
广场上,数不尽的水晶棱刺在同一瞬间从地面暴起,从四面八方穿刺进那座异变的雕像之中,将它钉成了一个巨大的、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刺猬。
但这还不够。
琉璃抬起了左手。
一把巨型水晶剑枪在雕像正上方凝聚成形——枪身通体透明,刃口处折射出锐利的寒光,剑枪的长度几乎与雕像等高。
没有多余的招式。
直直地坠落。
轰然砸下。
雕像在剑枪的重压下如同被击碎的玻璃般四分五裂,银灰色的碎片与水晶的残屑在空中交织飞溅,随后无力地散落一地。
广场上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金属丝线残骸,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