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欧阳宸冷笑一声，指尖捻灭了第三支烟，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扭曲的烟蒂，“在灭世浩劫面前，天谴算什么？龙生九子蛰伏千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天劫将至，天道自顾不暇，正是他们逆天改命的最好时机。一旦让他们成功，真龙陨落，仙魔失衡，凡俗世界会先被失控的龙力撕碎，再被核战彻底抹平，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杨青刚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平日里老顽童似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他手指重重敲着桌面，沉声道：“别说那些没用的，欧阳，你就说怎么干吧。我墨竹林分局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敢拼命的主。龙生九子的地宫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我熟，封锁外围、拖延复苏仪式的活，交给我。”
“不行，太危险了。”吴衡秋缓缓开口，他脸上的疤痕在冷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声音沉稳如磐石，“龙生九子核心地宫布有九重龙纹结界，还有无数死士守卫。你单带墨竹林的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我夜煌分局的精锐都在西南边境驻扎，我调一半人跟你一起去，两人合力，至少能拖住他们三天。”
岳紫忆拢了拢肩上的羊绒披肩，金镯子在手腕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带刺，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你们两个老东西去拼命？那最麻烦的活谁干？追查暗纹、揪出画师、拦截念尸，这摊子事除了我腊梅分局，谁能接？我腊梅的情报网遍布全国，段宁玉那家伙只要敢露头，我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欧阳宸看着三人，阴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站起身，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是他担任副局长以来，第一次对下属行如此大礼。三位局长皆是一愣，连忙起身避让。
“各位，拜托了。”欧阳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字字千钧，“此战，没有退路。输了，我们所有人，连同脚下这片土地，都会化为灰烬。我留在总局坐镇，协调各方资源，同时启动‘天堑’计划，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杨青刚，你率墨竹林与夜煌联军，明日拂晓前抵达龙生九子地宫外围，只许牵制，不许强攻，务必拖延龙尸复苏进度，届时其余分局也会到场支援。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岳紫忆，你立刻返回腊梅分局，动用所有情报渠道，全力追查段宁玉与画师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同时，严密监控所有念力异常节点，绝不能让念尸与龙生九子汇合。”
“吴衡秋，你即刻前往各门派，拜会各大门派掌门。将龙尸复苏、龙生九子欲登仙的真相如实告知，务必说服他们放下门户之见，联合所有正道力量。记住，告诉他们，这不是灵异局的事，是整个天下的事。”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
会议结束，杨青刚和岳紫忆率先离去，脚步匆匆，各自奔赴战场。吴衡秋却留了下来，他看着欧阳宸，沉声道：“你还有事瞒着我们。刚才提到灭世浩劫，你的语气不对。到底还有什么真相？”
欧阳宸沉默了许久，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人类争取活下去的机会。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就启动‘天堑’，炸掉地宫，与龙尸、龙生九子同归于尽。”
吴衡秋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欧阳宸，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去，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沉重与决绝都关在了里面。欧阳宸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摸着心口那枚暗红色的九条纹印记，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远方的某种召唤。他低声自语：“段宁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漓城[丝雨]分局的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众人各自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战前的紧张与凝重。
蒲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怀里抱着那本古朴的妖典，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妖典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书页上闪过无数妖文与虚影。他眉头微蹙，平日里懒散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专注。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我知道了。”蒲封对着妖典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得着你提醒？”
妖典书页猛地一翻，一道黑色的猫爪虚影从书页中伸出，狠狠拍在了蒲封的脑门上。陈凝露那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妖典中传出，带着浓浓的大姐头气势：“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猫姐顶嘴了？我告诉你，画皮术邪门得很，那些画皮师能模仿任何人的音容笑貌，甚至能复制部分能力。你要是敢随便相信陌生人，被人扒了皮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知道了知道了。”蒲封揉了揉脑门，嘟囔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上次跟假念尸打了一架，耗了那么多魂力，到现在还没恢复呢。这次要是真打起来，别拖我后腿就行。”
“放屁！”陈凝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猫姐我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猫仙一脉的旧部，他们会在半路接应你们。还有青门那边，杉却那家伙虽然脾气古怪，但本性不坏，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这就给他发金水了？”蒲封心中一动，刚想追问杉却和陆屿风的关系，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钟璃扛着斩鬼刀大步走了过来，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随手扔给蒲封一个布包，布包里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给，上次打念尸假身，你的锁妖签用得差不多了。”钟璃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我从李姐那顺了二十把，虽然肯定不如你妖典变化出来的好使，但重量多！绝对够你用一阵子了。还有这个打更锣，关键时刻能震散念力，你也带上。”
蒲封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枚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锁妖签，还有一个小巧的青铜打更锣。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谢了，假小子。”
“叫谁假小子呢！”钟璃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打他，蒲封笑着躲开。两人的打闹声，稍稍冲淡了院子里的紧张气氛。
不远处，陆和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他的魔气短矛。矛尖闪烁着暗红色的魔气，他左手背的赤瞳微微睁开，泛着诡异的红光。他嘴里念念有词，中二之气十足：“哼，龙生九子又如何？真龙又如何？在我魔主陆和面前，统统都是渣渣！等我魔化之后，一矛就能戳穿龙尸的脑袋，夺取龙丹，登临仙位！”
“噗嗤——”宋楠素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正坐在台阶上磨着骨刃唐刀，刀刃被磨得锃亮，能清晰地照出人影。她性格谨慎，不爱笑，此刻嘴角的弧度却格外柔和：“你还是先练练你的准头吧。上次打画皮兵傀，十矛有九矛都打偏了，甚至差点戳到姜茜。不行......还是让你体内的那团黑糊糊的魔物，亲自来吧....”
陆和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道：“那是意外！意外！这次我肯定不会失手了！”
宋枫溪蹲在宋楠素身边，宽大的袖口垂落在地上，无数细小的毒虫从她袖中爬出，在青石板上整齐地排列成队列，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她抬起头，阴冷的眸子扫了陆和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嫌弃，却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陆和顿时蔫了，蹲在地上画圈圈。
姜茜靠在柱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捆龙钉。指尖泛白，身体微微发抖，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翻涌。她还是怕，怕那些狰狞的怪物，怕血腥的战斗，怕自己再次成为拖后腿的累赘。可一想到那些惨死的老艺人，想到同伴们信任的眼神，想到体内姜愿残魂的守护，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从心底缓缓升起。
“别怕。”姜愿清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温柔，“有我在。而且，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了。你能召唤奈河之水，能净化念力，你很强大。”
姜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怯懦，也照亮了怯懦之下，那一点正在燃烧的坚定。她握紧了捆龙钉，轻声道：“嗯。这次，我不会再拖后腿了。”
就在这时，银萝莉叼着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依旧穿着那件卡通卫衣，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即将要去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游乐园。可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走到蒲封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灵魂晶石，递给了他。
“给。”银萝莉的声音难得的正经，“如果我三天没回来，就捏碎这个。它能记录我最后看到的画面，也能传递我的位置。”
蒲封接过灵魂晶石，入手冰凉。他看着银萝莉，语气沉重：“非去不可吗？太危险了。囚牛已经不信任你了，这次回去，他很可能会对你下手。”
“必须去。”银萝莉咬碎了棒棒糖，糖渣在嘴里咯吱作响，“只有我能混进地宫核心，摸清龙尸复苏的进度和他们的仪式细节。而且，我还要查清楚，陆屿风到底在干什么，龙生九子和段宁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顿了顿，拍了拍蒲封的肩膀，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戏谑的笑容：“放心吧，各位！我可是银萝莉，龙生九子第二席睚眦。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等我回来，你得请我吃十块黑巧，最贵的那种。而且啊！副局长也派人前去地宫了，到时我直接跟他们来个里应外合....”
“好。”蒲封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灵魂晶石，“我等你回来。要是你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藏的那些U盘和碟片，统统拿出给大家欣赏欣赏。”
“你敢！”银萝莉眼睛一瞪，随即笑了起来。
钟璃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银萝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银萝莉龇牙咧嘴：“小心点。要是被囚牛抓住了，就喊我们的名字，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去救你。”
“知道了。”银萝莉揉了揉肩膀，翻了个白眼，“你们还是顾好自己吧。西北方向的画皮兵傀可不好对付，别等我回来，就看到你们被人扒了皮。”
这时，沈修竹拄着青竹杖，缓缓走了过来。他双目紧闭，却仿佛能看清周围的一切。青竹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诸位，情况有些不对劲。我刚才以音律探查四方，发现漓城西北方向，有大量念力波动正在快速聚集。那些念力杂乱而暴戾，和之前的画皮兵傀一模一样，数量至少有上百只，正朝着丝雨分局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