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图书馆】

林若兮没抢到习惯的位置，坐到了三楼靠窗的角落。她在复习《公司金融》，贝塔系数的公式背了三遍，还是记不住。不是因为难，是因为脑子在别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南宫羽的公司发了一条练习生宣传视频。她点开，十几秒的短片，一群年轻人在排练室里跳舞，灯光很亮，每个人都在笑。南宫羽站在最边上，镜头只扫到他两秒，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但笑得很好看。

她点了个赞，又给他发了条消息：“看到你了。加油。”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亮了一下。

“嗯。你也是。”

以前他会发很多话或者一个表情包，现在只剩下“嗯你也是”。她不知道怎么回，锁了屏。

中午，她在图书馆门口遇到洛桑。他抱着一摞书，考研已经结束了，今天是他搬离合租宿舍的日子。

“要走了？”她问。

“嗯。把书寄回去。”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这几天没怎么说话。

林若兮帮他抱了几本，两个人往校门口的快递点走。路上谁都没说话。

快递点排队的人不少。洛桑把书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指。林若兮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金色包装，超市买的，递给他。“路上吃。”

洛桑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立刻放进口袋，而是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林若兮愣了一下。

“这个，我一直留着。”他说。

“留着干嘛？又不能吃。”林若兮皱了一下眉。

洛桑没有解释，把那张包装纸重新折好，连同新巧克力一起放进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怕碎的东西。

“走了。”

林若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张包装纸对他意味着什么呢，或许是对自己的一点留念吧。

她想叫住他，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又闭上了。说什么呢？说“考研加油”？已经考完了。说“以后常联系”？他们本来也不常联系。她看着他消失在拐角，转身往图书馆走。

风灌进领口，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下午·创客空间】

林若兮没课，沈天阳最近在改代码。最近一个模块，金伟岸那边催得紧。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些资料，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是南宫羽那两秒的镜头、洛桑手里的包装纸。

沈天阳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放下了。

“谁啊？”林若兮没抬头。

“金总那边的助理。问进度。”他的声音很平，但林若兮听出了下面的烦躁。

她把椅子挪近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过去，从左边移到右边。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楚天耀。她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发消息，通常是她先问，他回。她点开。

“你在哪？”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心跳了一下。她回：“创客空间。”

对面过了一会儿：“我过来。”

林若兮看了沈天阳一眼，他还在改代码，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她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沈天阳“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她走到楼下，在巷口站着。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楚天耀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那件队服外套，帽子拉到眉毛。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路灯还没亮，天是灰蓝色的，他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有点模糊。

“怎么了？”林若兮先开口。

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林若兮没有催他。

“上周的试训名单没有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林若兮没有接话，等着。

“教练说再等等。等多久？他也不知道。一队不缺人，上面的人不走，下面的人就上不去。这是规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在念一份已经读了无数遍的通知，“上周有个活动，请了一队的去打表演赛。我在二队，没资格。”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了，和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一样了。

“其实我打得比其中一个人好。”他说，“但是没用。人家在一队，所以人家去。”

林若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需要建议或许只是想要安慰吧。

“我不是怕努力。”他说，声音更低了一些，“是怕努力了也没用。”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没有去拨。

林若兮看着他。她想起他刚进青训营的时候，说“我想赢”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现在那光还在，只是暗了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外套的袖子。“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没有。”

“走吧。对面有家馄饨店。”

馄饨店不大，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点了两碗馄饨，加了一份锅贴。

馄饨端上来，热气往上冒。他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她把自己的碗里的馄饨拨了几个给他。“慢点吃。”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两个人走出来。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光影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你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他没有坚持。林若兮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帽子拉到眉毛，队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楚天耀。”她叫他。

“嗯。”

“以后有事就跟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背影在路灯下很长，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林若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创客空间走。

【晚上·创客空间】

林若兮又回到了创客空间。沈天阳还在改代码，她坐在旁边，翻着复习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欧阳泽的消息。

“年末了。你那个同学的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她如实汇报了近期的情况。欧阳泽回了一个字：“好。”然后跟了一句：“数据安全方面注意一下。小公司最容易在这个环节出问题。”

她回了一个“好”，当时没太在意，觉得是例行提醒。

沈天阳突然开口：“兮兮，你帮我看看这个日志。是不是有异常访问？”

她凑过去，盯着屏幕上一串陌生的IP地址。

“我明天找个人问问。”她说。

她没说那个人是欧阳泽。

创客空间的服务器日志里，那串陌生的IP地址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端口，像某种耐心的、无声的试探。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深夜·回宿舍路上】

林若兮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刚亮，梧桐树的光影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她拿出手机，翻到楚天耀的对话框，“寒假回来吗？”

过了很久，屏幕亮了。“可能有短假。”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一个字。以前他会发“你也是”或者一个表情包。现在只有“嗯”。

她又发了一条：“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行。”

林若兮盯着屏幕，心里堵得慌。不是生气，是一种你不愿意和我分担的难受。

她想起他说的“不打怎么办。不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给自己听，是在说给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听。

回到宿舍，她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那串IP地址的扫描记录，在凌晨又多了几条。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