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光还没完全暗下来,沙滩另一头已经支起了五颜六色的棚子。

主持人拿着话筒宣布接下来是游园活动环节,话音还没落,刘星悦已经拽着刘晓月冲了出去。

第一个项目是“盲人摸象”——不是真的象,是一个充气的大玩意儿,圆滚滚的,灰扑扑的,竖着两只大耳朵,确实有几分像象。

规则很简单:蒙上眼睛,在原地转三圈,然后走过去摸那个充气象,摸到鼻子算赢,摸到别的地方也算赢,只要摸到就算赢。

刘晓月觉得这个规则宽松得有点侮辱智商。

“我先来!”刘星悦抢过眼罩,蒙上眼睛,原地转了三圈。转完她站不稳了,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她没摸到象,摸到了站在象旁边的工作人员,把人家吓了一跳。她扯下眼罩看到自己摸的是人不是象,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表姐你来!”

刘晓月被推上去,眼罩蒙上眼睛,世界一片漆黑。她能听到海浪声,能听到远处舞台的音乐声,能听到刘星悦在旁边喊“左左左、右右右”。

那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她转了三圈,方向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脚踩在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手碰到了什么——软的,温热的,不是充气象。

她扯下眼罩,夏云落站在她面前,她的手指正戳在他的胸口上。

“象在那边。”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灰扑扑的充气象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大鼻子在风中微微摇晃,像在嘲笑她。刘星悦已经笑得蹲在地上捶沙子了。刘晓月把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打地鼠是刘晓月玩得最好的项目。不是沙滩上那种用锤子敲塑料地鼠的幼稚版本,是一个充气的九宫格框架,五颜六色的洞,地鼠从洞里探出头,速度很快,需要眼疾手快。

她一锤一个,一锤一个,打得旁边的小朋友都看呆了。

“姐姐你好厉害!”一个小女孩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刘晓月把锤子递给她。“你试试。”小女孩接过去,打不中,地鼠缩得太快了,锤子落下去的时候洞已经空了,她急得跺脚。

刘晓月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教她看地鼠冒头的规律,教她预判下一个冒出来的位置,教她锤子落下去要快,要准,不要犹豫。

小女孩打中了一个,高兴得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去跟妈妈报喜了。刘晓月蹲在沙地上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旁边的摊位是套圈,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贝壳风铃、海螺号角、椰子壳存钱罐,最远那排摆着几个毛绒玩具,其中一个是蓝色的小海豚。

刘星悦套了十次什么都没套中,气呼呼地跺脚。夏云落套了三次,套中了一个贝壳风铃,风铃在沙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他把风铃递给刘晓月,说是占地方让她帮忙拿着。

她接过来握在手里,贝壳凉凉的滑滑的,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像在跟她说悄悄话。

到了傍晚,游园活动接近尾声。刘晓月手里多了很多东西——套圈得的贝壳风铃,打地鼠赢的小海豚玩偶,还有参加“盲人摸象”的参与奖——一只会发光的荧光手环,淡绿色的,在黑夜里微微发亮。

几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海面上的碎金变成了碎银。

刘晓月走在最后面,风铃在她手里叮叮当当响。

“表姐,你今天开心吗?”刘星悦回过头。

“还行。”

“还行是多开心?”

刘晓月想了想。她想起了舞台上的聚光灯,想起两个人的声音在海面上交汇成一条河,想起打地鼠时一锤一个的爽快,想起小女孩说她“好厉害”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贝壳风铃在风中叮叮当当的声音,想起那只蓝色的小海豚现在正被她抱在怀里。

“很开心。”她说。

刘星悦笑了,没有追问,转回头继续走。风铃又响了几声,像在替她说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舞台上的灯光显得格外亮,把整片沙滩照得如同白昼。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来,说了一段感谢的话,感谢各位表演者的精彩演出,感谢观众的热情参与,感谢大海、感谢海风、感谢这个美好的夜晚。

然后他宣布,评委正在紧张地打分中,获奖名单将在后天公布,届时会以短信形式通知获奖者,请大家耐心等待。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有人还坐在座位上,似乎在回味今晚的某个瞬间。

“接下来,请所有表演者上台,我们一起拍一张大合照!”

刘星悦第一个冲上去,刘晓月被她拽着,夏云落跟在后面。

舞台上很快站满了人——唱歌的小姑娘、变鸽子的魔术师、弹古筝的旗袍女子、跳街舞的年轻人,还有刘星悦那个一只手打鸡蛋的绝活表演者。

大家挤在一起,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有人挥手,有人比心,有人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刘晓月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刘星悦在她右边,夏云落在她左边。

摄影师在台下喊“看这里,三、二、一”,闪光灯亮了一下,把所有人的笑脸定格在那一刻。

拍完大合照,摄影师说还有需求的可以留下来继续拍。

大部分人散了,少数人还留在舞台上,三三两两地合影。

刘星悦拉着刘晓月拍了好几张,又拉着夏云落拍,又拉着老妈拍,最后还拉了一个路过的、穿着螃蟹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拍了一张。

“表姐,我们三个拍一张!”刘星悦把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着三个人——她在中间,刘晓月在左,夏云落在右。闪光灯亮了一下,屏幕上的三个人挨得很近,刘星悦笑得灿烂,刘晓月嘴角微微翘着,夏云落表情很淡,但眼睛在笑。

“再来一张!表姐你笑大一点!”刘晓月把嘴角翘高了一点,闪光灯又亮了一下。“还是不大。”“……我不会笑大。”“你就把嘴张大。”“那不是笑,那是吃人。”

夏云落在旁边笑出了声。

拍完照,人群陆续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拆舞台,拆灯光,拆音响,热闹了一整晚的沙滩慢慢安静下来。刘晓月站在沙滩上,看着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块LED屏幕拆下来,舞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那些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观众的掌声、海浪的声音、两个人合唱时声音交汇的那一刻,像刻在光盘上,怎么都抹不掉。

“表姐,走啦!”刘星悦在前面喊。

她跟上去。

贝壳风铃在海风吹拂下叮叮当当作响,小海豚抱在怀里,荧光手环在黑夜中发出淡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夏云落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那双她在沙滩上穿了一整天的拖鞋。

走到酒店门口,刘星悦和老妈先上楼了。

刘晓月和夏云落走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

“你的风铃挺好看的。”夏云落说。

“嗯。”

“那个海豚也好看。”

“嗯。”她顿了顿,“你帮我拿一下。”

她把风铃和海豚递给他,低头从手腕上解荧光手环。解了半天没解开,手指在海滩上被贝壳划了几个小口子。夏云落把风铃和海豚夹在腋下,伸手帮她解。

“谢谢。”她把手缩回去,荧光手环已经戴回手腕上,他又把它解下来。

“这个也给我。”他把手环套在手指上,淡绿色的光在他指尖一闪一闪。

刘晓月伸手去要,“我的。”“我先帮你拿着,你手上东西太多了。”他手里已经拿着风铃、海豚、手环,还有她那双拖鞋。

她看着他手里那堆东西,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他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很亮。

“晓月。”

她停下来。他从那堆东西里拿出荧光手环,套回她手腕上。淡绿色的光在她纤细的腕骨上闪了一下。“这个还是你自己戴着好看。”他把风铃和海豚递还给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晚安。”

“晚安。”

他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叮叮当当响的风铃。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淡绿色的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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