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市中心高档小区,池夜清家,一楼餐厅】
池夜清进门时,门口的灯亮着。
家里还是那样干净整洁。
餐桌上放着阿姨留的饭菜。
每一道菜都盖着保鲜膜,旁边贴了便签。
【清清,汤在锅里,记得热。】
池夜清把书包放到椅背上,随手揭下便签,折好,丢入垃圾桶。
客厅里,她妈妈斜躺在沙发上。
浅色家居服,头发挽得随意,身上随意的搭着毯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覆着面膜刷着短视频,刚好在笑笑完手指随意的滑了滑。
“回来了?”池母没有扭头。
“嗯。”
“饭在桌上。”
“看见了。”
池夜清把汤盛出来,自己添上饭。
池母刷完一条视频,才像想起什么:“今天怎么晚一点?”
“有事。”
“什么事?”
“学校艺术节活动。”
“哦。”池母视线就没离开过手机:“还没弄完啊。”
“还没开始。”
池母:“哦。”
池夜清把热好的汤端出来:“但我参与。”
不知是谁在等谁说下一句话,安静了片刻。
池母这才微微侧目看向她。
“参与什么?”
“话剧。”
“什么?”
“《红楼梦》相关的话剧。”池夜清坐下,拿起筷子,“我演贾宝玉。”
池母轻轻笑了一下。
“女孩子演贾宝玉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带什么情绪。
“现在学校活动还挺有意思。”她说,“到时候有照片吗?”
“有。”
“那到时候你发我几张。”池母低头回消息,“我发个朋友圈。”
“嗯。”
池母点开一条语音,听了几秒,笑着回,“对呀,她家孩子也是高二,是关键的时候啊。”
餐厅里剩下轻轻的咀嚼声。
池母过了一会儿又说:“这种活动没什么用,你现在高二了,学习是首要任务。”
池夜清说:“知道。”
“你成绩最近是什么情况?”
“还可以。”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池母终于把手机放低了一点。
“年级前十。”
“哦。”池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池夜清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沿着喉咙爬下去,身体里总归是暖了一些。
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又好像声音很小。屏幕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池母低头刷手机,也跟着笑了一下。
池夜清仍旧是低头吃饭。
池母忽然又开口:“周末下午空出来,张阿姨那边有个小聚。她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申请学校的事你可以听听,可以当作参考。”
池夜清筷子停了一下。
“周末可能。。。。”
“清清。”池母皱了皱眉,“补习班上完我去接你不用担心来不及。”
池夜清看着碗里的米饭。
米饭粒粒分明,热气慢慢往上散,热气把嘴里没吐出来的话给冲淡了。
她说:“好的,我知道了。”
池母像是很满意,继续刷手机,头始终都没大幅度的偏过来,只是偶尔随意的丢出一两道视线。
看向电视。
“你自己知道就好。”
“嗯。”
她们之间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池夜清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池夜清的父亲发来的消息。
池父:最近考的怎么样?
池夜清放下筷子,回消息。
池夜清:还可以。
池父:排名?
池夜清:年级前十。
池父:还只是前十?
池夜清:嗯。
池父:需要什么跟我说。
屏幕亮着,聊天框很干净。她爸的头像是一张白纸上写的几个简单的字。
是她懒得看的字。
她打了两个字。
池夜清:没有。
回得很快,显然是在等回复。
池父:嗯。
然后就没了。
池夜清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池母还在看手机,拇指往上一滑,十几秒钟又过去了。
“清清。”她忽然说。
“嗯?”
“水果在冰箱,自己拿。”
“好。”
“还有,明天早上有人送你。”
“嗯。”
“那件米白外套你周末试一下。”
“好。”
每一句都有回应。
但又好像是在空荡的山谷独自的呢喃,产生了模糊的回声。
池夜清吃完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过瓷碗,她把碗放进碗架里,抽了张纸擦手。
客厅里传来池母的语音消息。
“对呀,孩子大了省心。我们家这个不用怎么管,不用说有些事她自己知道的。”
池夜清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巾,站了一会儿,才拿起书包上楼。
一步步的踏上下一个台阶,客厅里的那些声音,都随着踏出的台阶渐渐淡去。
三楼比楼下更安静。
房门一关,或许是才从那种吵闹的环境中离开,耳朵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些些杂乱之音或者是幻听。
池夜清没有打开房间的灯。
而是如同往常一样打开台灯。
《碎玉》的剧本放在桌面中央。
第一页上,两个名字并排印着。
她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此刻的她像是一个盲人在阅读盲文。
以此来获得一些真实的触感。
今天排练时,她把那句台词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很符合她的人设,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
也没有多熟练,很符合她的现况。
但她总归是念出来了。
池夜清拿起笔,在排练备注上写了什么。
下次排练的时候可以站近一点。她离得太远了,我又不吃人。
写完这句话她停了停,又写下一句话。
按理来说黛玉会不会情绪激动,对宝玉做些什么呢?
笔尖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
池夜清看着那个点,过了几秒,涂掉了这几句。
写完以后,她把笔帽扣好。
她应该没这个胆子吧?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边。
没有消息。
房间内灯光很亮。
桌角那根橘色猫毛还夹在文件夹里。
池夜清伸手碰了一下,把它重新夹回纸页之间。
她想起她家里那只橘猫趴在地毯上,尾巴扫来扫去,一副自己才是老大的样子。
想起她坐在沙发边,抱着剧本,小声的嘀咕。
池夜清低头,把最初的剧本随意的翻开。
或许是楼下又传来一点很轻的笑声,又或许是幻听。
使她回过神来,合上剧本。
台灯照着桌面,散发的光都是规规矩矩地铺开。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马上写作业。
只是静静的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