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愿娇小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莉亚霖捧着手里的空食盒，头顶的狐耳有些不安地耷拉下来。她转头看向还在慢条斯理吃着最后几串爆炎蜥蜴肉的爱琳。

“爱琳姐姐，夜愿姐姐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小狐娘的尾巴在长条板凳下无意识地扫动，“天罚公会的那些人很坏的，万一他们在外面埋伏……”

“把心放肚子里吧。”爱琳咬下最后一块烤肉，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辣酱，“她可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娇花。你没看她在旅馆怎么对付血手那帮人的？借着安全区的规则把人坑得头破血流，自己连个恶意攻击的判定都没沾上。”

爱琳把几枚铜币扔在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法袍勾勒出傲人的曲线。

“真要是惹急了她，天罚那群蠢货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爱琳顺手捏了捏莉亚霖软乎乎的脸颊，“走吧，姐姐带你去城外采冰霜草。你那个加火抗的布丁配方不错，多囤点材料总没坏处。”

莉亚霖乖巧地点头，跟着爱琳挤出夜市。

星耀城外，十五级魔化野猪林。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树林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这里偏离了新手练级区，加上魔化野猪皮糙肉厚还会冲锋，现阶段很少有玩家愿意来这里触霉头。

“哼哧——”

一头体型如小牛犊般的魔化野猪从灌木丛里猛地窜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低头挖草药的莉亚霖，四蹄刨动，带着一阵腥风发起冲锋。

莉亚霖吓得尖叫一声，狐尾瞬间炸毛，下意识闭上眼睛。

“轰！”

一个装着赤红色液体的玻璃瓶精准砸在野猪的脑门上。剧烈的爆炸声中，火焰冲天而起。魔化野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炼金火焰吞噬，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滑到莉亚霖脚边。

爱琳抛了抛手里剩下的几个爆裂烧瓶，这是她下午在炼金大厅炸炉前做出的少数成品。

“继续采你的草，有我在，这些蠢猪碰不到你一根头发。”爱琳靠在一棵粗壮的枯树上，语气轻松。

莉亚霖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蹲下身，继续用小铲子挖掘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霜草。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铲子挖土的沙沙声。

莉亚霖把一株完整的冰霜草装进背包，回头看了看靠在树上发呆的爱琳。犹豫片刻，她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爱琳姐姐……”

“嗯？”爱琳视线从远处的夜空收回。

“你为什么对夜愿姐姐，还有我……这么好？”莉亚霖的声音很小，带着兽人玩家特有的自卑，“明明我们今天才认识。而且我的样子……很多玩家都觉得我是个废物。”

爱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类似现实中香烟的草药卷，用指尖的火魔法点燃。淡淡的薄荷味在空气中散开。

“觉得我是个变态萝莉控？看你们长得可爱就想拐骗？”爱琳吐出一口白烟，似笑非笑地看着莉亚霖。

“不是的！”莉亚霖连连摆手，狐耳急促地抖动，“我只是觉得……爱琳姐姐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很重要的人。”

爱琳夹着草药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平时那副热心大姐姐的轻浮面具慢慢褪去，眼底浮现出一种莉亚霖看不懂的冷意和疲惫。

“我以前，有个亲妹妹。”

爱琳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莉亚霖停下挖草的动作，安静地听着。

“从小到大，我们家就是那种别人眼里的‘温室’。有钱有势什么都不缺。但我妹妹性格太软了，像只兔子，别人大声说句话她都会吓得发抖。”爱琳看着指尖明灭的火星，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在那种家族里，软弱就是原罪。”

“后来，家族为了一个所谓的资本项目，安排了一场联谊。说是联谊，其实就是把她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送去给那些恶心的男人挑选。”

爱琳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男人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贪婪，下流，把人当成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我妹妹哭着求我，求我带她走。但我那时候……也只是个被家族控制的废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被推进那扇门。”

莉亚霖的呼吸停滞了。她因为兽人的外貌，在游戏里饱受男玩家的骚扰和污言秽语。她太懂那种被恶心目光注视时的绝望感。

“后来呢？”莉亚霖轻声问。

“后来？”爱琳将草药卷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碎，“没有后来。悲剧发生了。她逃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动用整个家族也没找到，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树林里死一般寂静。

爱琳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将那股压在胸口的浊气强行咽了下去。再看向莉亚霖时，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

“从那以后，我看透了那些男人的嘴脸。虚伪，恶心，满脑子都是下半身的废料。”爱琳走到莉亚霖身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狐耳，“我也脱离了那个恶心的家族。现在，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莉亚霖主动把脑袋蹭了蹭爱琳的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安慰。

“所以，看到你们这些可爱的小丫头，我总会想起她。”爱琳轻笑一声，“权当是一种心理补偿吧。总觉得，如果当时我能像现在这样强，能把那些伸向她的脏手全剁了就好了。”

莉亚霖眼眶发红：“爱琳姐姐……”

“行了，别摆出这副快哭的表情，姐姐我可不需要同情。”爱琳拍了拍莉亚霖的脑袋，话锋一转，“不过，我对其他小女孩，顶多也就是觉得可爱，想护着点。但夜愿……”

提到这个名字，爱琳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夜愿姐姐怎么了？”

“她很特别。”爱琳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有着比我妹妹还要可爱的外表，尤其是因为硬件缩水够不到板凳还要装冷酷的样子，简直戳在我的心尖尖上。”

“但是，她的骨子里，完全没有我妹妹那种软弱。”

爱琳回想起在生活职业大厅，夜愿无视所有人的嘲笑，五秒内一次性刻画出初级疾风符文时的眼神。那种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掌控力，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玩家能拥有的。

“她像个披着萝莉皮的杀手。”爱琳给出评价，“别人惹她，她不会哭，不会求饶，她只会找准机会，一刀捅进对方的要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说实话，看着她把天罚那些人坑得死死的，我居然觉得很爽。”爱琳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她不需要我保护。待在她身边，反而会让我觉得……很安心，而且她给我的感觉跟其他人不一样。”

莉亚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只知道夜愿姐姐对她很好，这就够了。

“好了，休息结束。”爱琳拍了拍手，再次拿出一个爆裂烧瓶，“那边又刷了三头野猪，赶紧清完，多采点冰霜草。等夜愿回来，我们还要……”

“轰——隆隆！！！”

爱琳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魔化野猪冲锋的动静，整座星耀城的郊外都在发抖。树林里的飞鸟惊叫着冲向夜空，远处的野怪群发出一阵阵恐慌的嘶吼。

“怎么回事？地震了？”莉亚霖吓得一把抱住爱琳的腰。

爱琳没有回答。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星耀城正北方的夜空。

在旧址废墟的方向，一道刺眼的暗金色光柱撕裂了厚重的红云，直冲天际。伴随着光柱的升起，一声沉闷、古老、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钟声，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在整个地图的上空荡开。

“当——”

爱琳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方向……是夜愿刚才说要去处理限时任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