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坐在赵清悦屋外的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丫鬟和大夫,有些不是滋味。
大家都有事做,唯独她像个局外人一样。
帮不上什么忙,也没什么要干的活,只能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霜霜低声喃语着。
回来的路上青鸾顺带跟她解释了,原来赵清悦从小就有个体寒的毛病。
这种体寒的毛病,导致赵清悦不太能接触或者食用冰冷的东西,比如那碗冰镇桂花冰粉。
否则就会遍体生寒,如坠冰窖。短则半日,长则数日。
甚至平日里赵清悦也得时不时喝两口特调的烈酒,让自己的身子暖和些。
「你以为我想喝?特制的,迫不得已罢了」
白霜霜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那天赵清悦在马背上说的,还真不是糊弄她的。
这其实也才是最让她耿耿于怀的。
一个能千里远游的人,一个能把喝那种烈酒当做日常忍受的人,一个看上去时刻在算计着什么的人。
这样的人,自制力真的会有这么差吗?
真的会为了馋那一口冰凉,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吗?
不会的。
那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白霜霜脑海里闪过一个答案。
为了逗你开心啊。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给噎了一下。
是突如其来的,略显沉重的善意。
这其实才是最让白少侠难受的。
她在修仙界见惯了尔虞我诈,哪怕是在同门当中,她也没几个真心朋友。
但这个赵清悦,明明从前与她没有任何交际,却好像真的拿她当朋友对待。
她像个在地窖里待久了的阴暗之人,蓦然被刺目天光撒在身上一样。
暖暖的,但有些无所适从。
“小姐让你过去一趟——”
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身旁,给白霜霜吓了一跳。
“我?”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
我能帮上忙?真的假的?
但她还是跟着青鸾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空气感觉都比屋外凉了几分,像是有人在屋里放了块千年寒冰一般。
赵清悦躺在床上,裹了不知几层被褥,也依然掩盖不住身躯颤动的幅度。
一群丫鬟守在身旁,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筹莫展的表情。
这种情况她们其实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每次基本都得靠郡主自己撑过去。
不管是汤药也好,火炉也罢,这些内服外用的东西没一个生效的。
“霜霜——”
赵清悦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颤颤悠悠的,她现在并不好受。
“我在这呢”
换了先前几日,她定然是默不作声的,现在倒是应了下来。
“我好难受——”
赵清悦从被窝里伸出手来。
似乎是一个饱受折磨的人,无意识中做出的求救行为。
白霜霜怔了怔,下意识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一阵刺骨的寒意自手腕处爆发,迅速蔓延了白霜霜的四肢百骸。
“你撒手,会冻到你的”
赵清悦晃了晃手臂,想要挣脱,但这回却被白霜霜给死死攥住了。
“你干什么?!快松手,小姐的寒疾正是最烈的时候,小心给你冻成傻子!”
一旁的青鸾也急了,但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也拽不动白霜霜的手……
感受着经脉里蔓延着的寒气,白霜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把这些寒气往丹田里引。
正常情况下,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
可她不一样,她想起来自己丹田里还有个能灼烧灵魂、湮灭灵气的东西……
果然,被引到丹田里去的寒气就像是冰块碰上了烙铁,霎那间便消融于无形。
白霜霜甚至能够幻听到那种冰火交融“滋滋滋”的声音。
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像是被激活了一样,一股暖流从丹田喷涌而出,逆向蔓延了白霜霜的四肢百骸,将这些寒气全部烧灼一空。
就这样,白霜霜的躯体成为了寒气和暖流的拉锯战场。
忽而如坠冰窖,忽而如入蒸炉。
但白霜霜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甚至觉得有点……爽?
是的,两股气流来回拉锯冲刷,让她感觉自己经脉里那些余毒正在一点点被清除。
那种舒爽、轻盈的感觉正逐渐回归。
到底是赤金火,不是什么寻常寒气能抗衡的。
因此暖流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从白霜霜的手腕处反向输出给了赵清悦。
对方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冷白见青的状态恢复了血色,看得屋里的人都目瞪口呆。
王府不知道找过多少奇人异士了,方士、大夫、仙长都来过,无不是一筹莫展。
这个被郡主捡回来的小丫鬟神了。
可也不知道赵清悦是被冻傻了,忘了运转经脉,还是这丫头压根就不会。
总之那股暖流一直在赵清悦手臂处徘徊,就是蔓延不开。
情急之下,白霜霜一咬牙,直接掀开被窝钻了进去,随后一整个人压在赵清悦身上,两人就这么缠在了一起。
而被她抱着的赵清悦,更是舒服得喟叹了一声,无意识地往白霜霜怀里蹭得更紧了。
冰凉的手指攥住了白霜霜胸前的衣襟,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她有力的心跳。
原本冻得毫无血色的脸颊,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似的轻轻颤动着。
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寝衣黏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女柔软的曲线。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打在彼此的皮肤上。
白霜霜能感觉到赵清悦的心跳,从微弱变得平稳,最后变成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明明只是救人,怎么搞得像偷情?
“好暖……”
赵清悦迷迷糊糊地低吟了一声,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
“嗯……确实……”
白霜霜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没发觉自己的脸蛋也红到了耳朵根。
两人第一次在某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咳咳咳——”
青鸾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屋里一群看得目瞪口呆的丫鬟都震回了神。
她扶着额,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哭笑不得。。
“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今天的事谁敢往外说半个字,小心你们的舌头!”
丫鬟们憋着笑,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偷偷回头瞟一眼床上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白霜霜才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似的,一下从被窝里弹了出去,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别过脸去,耳根红透,半天说不出话。
赵清悦倒是恢复了点精神,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不是故意的……那是有意的?”
“你闭嘴!”
青鸾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想起几年前,清瑶小姐也是这样蜷在赵清悦怀里,抱着姐姐的手臂说“姐姐别怕,清瑶在呢”。
可清瑶小姐还是走了。
被朝廷的人设计害死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王爷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却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造反?正中了朝廷的下怀。
赵清悦忍了三年,她从此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妹妹,就好像忘掉了这一切。
但青鸾知道,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赵清瑶住过的房间坐一会,不说一句话,就那么坐着。
现在她看白霜霜的眼神,和当年看赵清瑶的眼神,一模一样。
青鸾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