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厅堂里昨夜那针锋相对、戾气滔天的对峙,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清晏眼底所有猩红戾气、杀伐偏执尽数敛去,冷艳眉眼重归沉静安稳,周身凛冽的宗主煞气消弭无踪。沈清瑶也收了所有阴狠算计与疯戾本心,重新覆上那副温婉无害、柔情似水的圣女模样。
一夜死敌对峙,破晓一瞬,默契伪装。
无人言语,却心照不宣。
她们不能、也不敢让凌霜白窥见半分夜里的疯狂。一旦让她知晓,这份好不容易换来的朝夕相守、她终于放下防备的安稳,便会顷刻崩塌。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得落雪无声,缓缓走入内殿。
软榻之上,凌霜白尚且熟睡未醒。
她素来清冷疏离的面容,在睡梦之中褪去所有淡漠疏离,眉眼舒展,长睫轻垂,肌肤莹白如玉,呼吸匀净绵长,安静得易碎又温柔。连日心绪紧绷,难得一夜好眠,此刻毫无防备,全然展露着最柔软的模样。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方才还彼此敌视、暗藏杀心的两人,心底翻涌的戾气瞬间尽数软化,只剩下沉甸甸、滚烫的疼惜与贪恋。
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不死不休,所有的暗中博弈,在这一刻,都抵不过榻上之人安稳安眠的一瞬。
沈清瑶率先上前,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昨夜夜风微凉,殿内露气深重,凌霜白肩头的薄被微微滑落,露出一寸清透的衣领与微凉的肩肤。沈清瑶屈膝蹲在榻边,指尖纤细温润,极轻极缓地拾起滑落的锦被,细细替她盖好,一点点掖紧被角,密不透风,隔绝所有晨起微凉的风露。
她垂眸凝望着凌霜白的睡颜,眼底是无人可见的、近乎贪婪的缱绻。
指尖悬在她脸颊一寸之外,克制着想要触碰、描摹、占有她面容的疯念,迟迟不敢落下。
温柔是真的,疼惜是真的。
可深夜那句甘愿负尽她一时,也要独占她一生的执念,亦是真的。
她温柔替她拢被,眼底柔光脉脉,心底却偏执默念:再等等,霜白,再习惯我久一点,再依赖我深一点。终有一日,我会撕碎所有和睦假象,做你唯一的归处。
另一侧,苏清晏静静立在榻旁,身形挺拔,默然垂守。
她没有上前争抢照料,只是抬手,指尖微动,柔和的灵力悄然漫开,覆满整座内殿。温热纯净的灵力驱散晨起寒气,调和殿内气息,将所有微凉风露、细碎浊气尽数隔绝在外,为熟睡的人筑起一层无声的温软屏障。
她望着凌霜白安然无虞的模样,冷艳的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百年死守,步步谨慎,收敛锋芒,压下戾气,克制占有。
世人皆道她是霸道禁锢,可无人知晓,她为了这一人安眠,甘愿隐忍所有杀意,容忍情敌相伴,甘愿日复一日收起所有疯性。
可退让永远只是暂时。
她看着沈清瑶贴近榻边的温柔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翳,转瞬即逝。
我可以陪你演戏,可以与你共守,可以忍你一时相伴。
但我百年执念,绝无拱手让人的可能。
两人一蹲一站,一柔护一默守,一左一右围在软榻边。
画面静谧安然,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任谁来看,都是两位绝色之人,倾尽温柔,共护一人安眠,和睦融洽,毫无间隙。
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这静谧之下,是从未停歇的拉扯。
这温柔之下,是深入骨髓的独占。
这和睦之下,是赌上余生的博弈。
晨光一点点爬升,落在凌霜白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浅金辉。
她似是睡得极安稳,无意识地轻轻蹙眉,鼻尖微翕,脑袋下意识微微偏向温暖的一侧——那是沈清瑶常年守候、满是莲香的方向。
仅仅一个细微至极的睡姿偏向。
沈清瑶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势在必得的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心底执念翻涌,笃定更甚。
你看,霜白。
你的下意识,早已偏向于我。
而不远处的苏清晏,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
指尖骤然微紧,心底酸涩翻涌,妒意悄然滋生,却半点不敢流露。她只是无声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拢了拢凌霜白枕旁散乱的发丝,用自己独有的清冽气息,悄悄覆盖、中和了那缕萦绕的莲香。
无声较劲,分毫不让。
你抢她的偏爱,我守她的周遭。
你占她的下意识,我侵她的呼吸间。
两人依旧沉默无言,没有动作交锋,没有眼神对峙。
可新一轮无声的争抢,早已在凌霜白熟睡的晨光里,悄然开启。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之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呼吸微微一变,睡意渐散,即将苏醒。
一瞬间。
沈清瑶立刻直起身,退后半分,维持温婉得体的守候姿态。
苏清晏即刻敛去所有暗流,眉眼覆上温润的守护之色。
一秒切换,完美无缺。
当凌霜白缓缓睁开朦胧眼眸,映入眼帘的,便是晨光之下,两大绝色之人温柔静待、安然相伴的模样。
温柔满盈,岁月安稳。
她一无所知。
不知昨夜剑拔弩张的疯戾对峙。
不知这朝夕相伴的温柔,是一场隐忍极致、永不落幕的独占棋局。
她轻轻眨眼,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早。”
简单一字,软了两人所有疯念。
沈清瑶柔声回笑:“霜白醒了。”
苏清晏轻声应和:“睡得可好?”
白昼温柔如常,暗流生生不息。
这场温柔囚笼,仍在岁岁年年,无尽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