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一早上】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高二(2)班教室】

周末两天过去得比陆昼眠想象中安静。

她原本以为,周五晚上那场莫名其妙发生在自家客厅里的彩排,会在第二天醒来后变成一场大型后悔现场。结果也确实后悔了半小时。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上头说“排剧本”。

后悔自己为什么还真把黛玉念完了。

后悔陈栀为什么记得她小时候那么多破事。

后悔煤球为什么在池夜清面前永远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橘色叛徒。

但后悔完,她又把剧本翻开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再然后,她被一个新建群聊拉了进去。

群名一开始叫“《碎玉》剧组”,非常正常。

三分钟后,被陈栀改成了“宝玉碎了但数学没碎”。

又过五分钟,苏茉改回了“《碎玉》剧组”。

体育委员在群里问:“我真的不能演贾母了吗?”

文艺委员回:“你先放过贾母。”

梁恬发了个很小的猫猫表情。

陈栀把周五拍到的煤球照片发上来,配字:“场务老师现场罢工。”

陆昼眠本来不想说话。

结果她看见照片里煤球因为被陈栀突然关灯吓到,正从沙发底下探出半张脸,眼神非常愤怒。

她没忍住,回了一句:

“它只是对灯光老师不信任。”

群里立刻冒出一串笑。

陆昼眠看见消息一排排亮起来,差点又想把手机扣住。可最后大家只是顺着煤球乱聊了几句,没谁追着她问为什么请假,也没谁把周三那场失败的排练提出来。

这让她稍微能喘气了。

然后周一还是来了。

高中生再怎么样,周一也不会因为谁暂时不想面对现实就自动取消。陆昼眠踩着早饭后的时间进教室,书包背得有点紧,刚走到后门,就先看见了自己座位上的一小摞卷子。

卷子上压着那颗浅蓝色薄荷糖。

陈栀从后面探头:“早。”

陆昼眠脚步停了一下:“早。”

“糖还在。”陈栀说,“说明投喂还未成功。”

梁恬也抬起头:“她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怀疑有没有毒。”

陆昼眠把书包放下,低声说:“我哪有那么夸张。”

陈栀笑:“那你吃不吃?”

陆昼眠看了一眼糖纸,把它拿起来,塞进笔袋里。

“等会儿吃。”

陈栀立刻转头对梁恬说:“看见没,投喂成功。”

梁恬点点头:“阶段性胜利。”

陆昼眠:“你们不要把我当什么动物了。0”

“煤球不是已经归池夜清了吗?”陈栀说,“你只能自己努力了。”

陆昼眠刚想反驳,左边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池夜清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先和前排来借订书机的人说了句“在苏茉那儿”,又转头看向陆昼眠。

“早。”她说。

陆昼眠手指停在笔袋拉链上,过了半秒才应:“早。”

池夜清看了看她桌上的卷子:“英语那张在最上面,数学小练习周三前补就行。周老师原话是‘别为了补作业再把自己补进医务室’。”

陆昼眠:“。。。”

这确实很周老师。

池夜清又说:“陈栀的糖我已经验过了。”

陈栀从后面抗议:“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验?”

池夜清侧过脸:“你上次给体育委员的夹心糖里是芥末。”

“那是他自己说想挑战新口味。”

后排有人听见了,立刻笑出声:“我就说那天他怎么冲出去灌水。”

陈栀理直气壮:“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梁恬:“他还没成年。”

“那高中生也要。”

陆昼眠低头把英语书拿出来,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

没有人围着她问东问西。

没有人把她请假一天当成什么大事。

教室还是原来的教室。前排有人补作业,文艺委员蹲在讲台边研究打印出来的服装参考图,体育委员在旁边坚持说自己“其实很适合长辈角色”,被苏茉一句“你先把校服拉链拉好”打发回去。

世界没有在她缺席一天后变得奇怪。

或者说世界本来就很忙没空专门审判她。

这件事让陆昼眠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时间:周一上午】

【地点:市第二高级中学,高二(2)班教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老师进门后,先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扫到陆昼眠时停了停。

“回来了?”

陆昼眠赶忙站起来:“嗯。”

“身体好点了?”

“好点了。”

“坐吧。”

“哦。”

就这样。

没有公开追问,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其他的。

陆昼眠坐下时,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又松了一点。

周老师转身写题,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响。今天讲函数,和她的精神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但她居然听进去了一些。

课间时,文艺委员抱着文件夹过来,刚要开口,苏茉从旁边伸手把他拦了一下。

“先说正事,别一上来就演出通知。”

文艺委员很无辜:“我本来就是来送稿子的。”

“你昨天在群里发了十二条服装参考图。”

“艺术不能马虎。”

“但你把贾母参考图发成了汉服店买家秀。”

“那是失误。”

他俩斗了两句,文艺委员才把一份新版剧本放到陆昼眠桌上。

“这版只是把格式整理了一下,台词没乱动。”他说,“你有空看看,不急。”

陆昼眠盯着那份稿子:“哦。”

文艺委员又想说什么,苏茉已经把他往前推:“走,去找贾母。”

“贾母不是定了嘛?”

“她说晚饭前要先看一遍本子,你忘了?”

“完了。”

两个人很快走了。

陆昼眠低头翻开剧本。

标题还是《碎玉》。

里面那些字已经从她乱七八糟的铅笔稿,变成了整齐的打印字。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可看了两页以后,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里换行有点奇怪。

她拿起铅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一道。

池夜清余光看见了,偏头问:“又要改?”

“不是。”陆昼眠说,“这里换行断得很难受。”

“那你跟文艺委员说。”

“你说。”

“为什么我说?”

“你比较会说。”

池夜清看着她,眼睛弯了一点:“陆同学,这算夸我吗?”

“呵呵。”

“那。。。”

陆昼眠立刻警觉:“等会你不会又要拿照片说事吧。”

池夜清没回话,反而把自己的橡皮推过来一点:“先把你画歪的线擦掉。”

陆昼眠低头一看,刚才那条铅笔线歪歪扭扭的,拐到了台词里。

她默默拿过橡皮。

这人真的很烦。

但至少今天和之前相比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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