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秽境的刹那，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世界，天空暗了几个色，就连空气都变得厚重。
这种无缝加载简直吊打某二字游戏——别误会，说的是《星空》。
镇口石碑上书晦涩难懂的蝌蚪字，此乃旧帝国文字，距今不知道多少年。
整片大陆懂这种文字的屈指可数，顾芍也仅是略懂。
牧马镇地势中间高周围低，最高的建筑是一栋教堂，隔几里地都能看见教堂屋顶的双月十字架。
碎石堆积在主道中央。
路面两侧的木制房屋大多倾斜，门窗破败，腐朽的木板上霉斑疯狂开银帕繁殖。
两人越过碎石堆，踩踏在布满枯叶的街道上。脚下落叶发出碎裂的脆响。
悉悉索索的动静从前方的巷口传出。
几个步履蹒跚的黑影挪动到主干道上，是牧马镇的居民。
此刻他们身体干瘪得像大学生，精气神像是上班族——差不多是死掉了。
这些可怜人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被秽境永远留在毁灭的那一刻，经历无穷的死亡与回溯。
活尸们向两人靠拢，动作缓慢地能跟老奶奶比赛跑。
这些活尸哪怕是地球人来，都能无伤拿下。
所以顾芍觉得自己能行。
顾芍停下脚步，右手去扯包裹在上面的灰布——扯不动。
“……”
用力撕扯，指甲在冰冻的布面上刮出白痕，灰布纹丝不动。
迅捷剑不知何时，已经和灰布融为一体，变成了大冰棍。
顾芍转过头，看向身旁。
文缕向后退出两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后背倚靠在一处还算完好的木柱上。
文缕：OMO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活尸扑了上来。
顾芍果断放弃撕扯灰布，双手握住冰棍横扫出去。
砰！
全垒打！
浑身脆骨症的活尸脑袋飞起。
顾芍掌心略微发麻——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实在太过孱弱。
没有停歇的余地。
第二只活尸已经伸出腐烂的双爪，直逼她的面门。
顾芍屈膝下蹲，避开横扫过来的手臂。
活尸扑了空，身躯向前倾倒。
顾芍顺势起身，双手高举冰棍，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猛砸。
啪——
活尸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后不再动弹。
顾芍大口喘气，面对剩下的三只活尸，在几分钟的缠斗中依次解决。
少女双腿发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血污中。
“不错，不错。”
文缕离开木柱，慢悠悠地走到顾芍面前。
他伸出右手，拳头在半空中握紧，随后猛地击打在灰布长棍的中央。
咔嚓——
被冻得嘎嘣脆的劣质灰布顿时崩解粉碎，内部的武器彻底显露出来。
一把通体银白的迅捷剑。
剑身修长笔直，护手处呈现出复杂的荆棘缠绕造型。
刺骨的寒气以剑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金属表面凝结冰霜，寒雾顺着剑刃缓缓流淌，最终铺散在两人脚下的石板缝隙里。
文缕双眼睁大。
现在玩家们的武器普遍质朴得像是现实兵器，能有这种级别的特效，价格估计能燃到天上去。
顾芍猛地向后撤步，将整把剑紧紧抱在胸前。
文缕拍打掉指尖沾染的冰屑，目光从剑身移开：“别那么紧张，我看不上你那点破烂。”
此乃谎言。
拙劣到顾芍完全不相信，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主干道继续深入。
穿过几条交错的小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是牧马镇的镇东集市。
广场上此刻一片狼藉，木制摊位被暴力摧毁，破碎的陶罐散落一地。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集市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庞大的尸体。
“有人来过。”
文缕将手抵在身侧剑柄，微微躬下身，目光扫视集市周围建筑。
这不废话吗？
顾芍无语，上前观察怪物尸体。
地上的怪物浑身长满黑灰色的粗硬毛发，四肢粗壮，头颅保留着狼的特征——是狼人。
顾芍蹲下身，视线落在距离最近的一具狼人尸体上。
这具尸体致命伤集中在躯干部位，圆形的贯穿伤，创口极深。
下一具尸体，同样的伤口，再下一具，依然如此。
所有的狼人尸体上，伤口分布密集且规律。
玩家在攻略秽境时，战斗往往是混乱的。
怪物的身上通常会留下五花八门的伤痕。
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长矛。”
“什么？”
“伤口是长矛造成的。”
顾芍走到两具重叠在一起的狼人尸体前。
“很粗的制式长矛，并且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在战斗。”
她转过身，用剑尖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笔直横线。
“伤口高度集中，位置在狼人的胸腹部，这说明攻击者站位非常密集。”
“当狼人扑上来时，迎面是一堵长矛组成的金属墙壁。”
顾芍抬起剑尖，指向地面的横线。
“那些人列出严密的战阵，才能在怪物的冲击下保持不乱，用统一的动作进行平刺。”
“军队。”
文缕吐出两个字后，摩挲着下巴道：“玩家没有排兵布阵的习惯。”
顾芍握紧剑柄，得出最终结论：“嘉坦帝国的军队。”
嘉坦帝国的军队为什么会进入到秽境中来？
秽境对于原住民来说只有危险，并且全无收益，任是傻子都知道绕着走。
其实翻开各国的历史书，不乏天才军事家横穿秽境偷袭敌国的案例。
秽境就像是CS里的烟雾弹。
当大家都认为封烟等于临时墙壁时，摸烟虽然有巨大风险，也能带来丰厚收益。
但与过往案例情况不同的是，嘉坦帝国是完全被秽境包裹着的。
他们对外界知之甚少，也没有外敌。
要去攻打谁？
玩家联盟吗？
顾芍看向镇中心的方向。
如果嘉坦帝国的军队在这里，那么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军队可不会像玩家那样好糊弄，尤其是一支奉行奴隶制且排外的军队。
“该走了。”
顾芍转身朝来时的巷口走去——以她目前的情况，那些野蛮人是不会听她说话的。
简直比孔老二还封建。
文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就这么走了？任务还没完成呢。”
文缕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摩擦剑鞘发出一声轻响。
顾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琥珀双眸中带着一丝狐疑。
这家伙……到底要寄吧干啥？
短暂的寂静后，声浪突然撕裂周遭的沉闷。
“啊——！”
那是极度惊恐的尖叫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混杂在一起的惨叫。
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变调的求救声相互交织，冲破建筑物阻挡，从牧马镇的中心区域爆发出来。
“还不走吗？！”顾芍略带焦急地喊道。
文缕看着教堂的尖塔，仿佛理所应当地开口道：
“问题是，我听到有人在哭泣啊？”
……
牧马镇大教堂内部昏暗，穹顶残破。
冷风穿过碎裂的彩色玻璃窗，将地面上积攒的灰尘吹起。
“猫猫今天吃什么”解下背上的厚重塔盾，砸在布满裂纹的石板地上。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倒塌的几排长椅，看向大厅角落。
约莫三十号人挤在阴暗的墙根处。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仅仅裹着用来遮羞的粗糙破布，裸露皮肤上布满冻疮。
几个靠外的男人锁骨处留有烧焦愈合后的疤痕。
“樱岛里面有麻衣”用手指在身前的空气中滑动，翻阅着系统面板。
他关闭面板，走到猫猫身旁。
“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紫荆要塞外面发现原住民势力。”
“这些人身上有烙印，穿得也统一，应该是帖子说的势力的……奴隶。”
队伍里的女性玩家“孟德”捏着果子，走到人群边缘。
一个短发女人立刻往墙角深处缩去，双臂紧紧箍着怀里的孩童。
孩童张着嘴大哭，哭声在教堂内不断回荡。
孟德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果子递上前。
“吃。”
短发女人没有接。
她将后背死死贴着砖墙，口中吐出音节。
周边几个奴隶也跟着叫喊起来，身体拼命往后方挤压。
孟德将果子放在地面的石砖上，退回猫猫身边，小熊摊手。
“语言不通。”
猫猫有些苦恼，一张粗粝方脸皱出二条，纳闷这个世界的人也造巴别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