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陆晨风就趴在屏幕前，看着一个银龙公主摘果子、洗果子、吃果子。她吃东西的方式和他的想象那种捏着果子小口小口咬的淑女吃法完全不一样，而是直接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的时候龙尾巴还会跟着咀嚼的节奏一翘一翘的。

吃到第四颗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把果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是酸的。"

然后她把咬了一口的果子随手往身后一扔，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掉进了小溪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陆晨风忍不住了："你这也太浪费了吧。"

"反正明天又会长出来。"艾瑞斯缇娅理直气壮，又拿起一颗果子。

吃完早饭，她开始在草地上溜达。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走到浆果丛旁边蹲下来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浆果，有时候走到空气墙旁边用手戳一戳那面看不见的墙，有时候走到小溪边蹲下来捞两下水面，惊得里面的银色小鱼到处乱窜。

陆晨风全程跟着她。

准确地说，是他的视角全程跟着她。家园系统的镜头可以自由切换，他就像扛着一台无形的摄影机，从左边跟到右边，从前面跟到后面，从草地跟到溪边，从溪边跟回古树下。

艾瑞斯缇娅一开始没说什么。但当她走到古树下准备继续躺下刷视频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双手叉腰，龙尾巴不满地拍着地面。

"你到底还要看多久？"

"呃……"

"你是不是不用上课的？"

"今天早上十点才有课。"陆晨风老实回答。

"那你就先去上课啊！"艾瑞斯缇娅指着头顶的天空，"从早上七点半到现在，你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了。我走到哪里你的镜头跟到哪里，我弯腰看浆果你就把镜头凑到浆果旁边，我蹲在溪边你就把镜头贴到水面上。你说，你是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变态？"陆晨风帮她补上了。

"对！就是变态！"艾瑞斯缇娅的脸颊鼓起来，龙尾巴在身后甩成了风车，"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被人一直盯着看是什么感觉？总之你这种行为在我们那边叫跟踪狂，了解一下？"

陆晨风被她骂得哑口无言，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艾瑞斯缇娅警惕地看着他："你笑什么？被骂变态你还笑？"

"你说'我们那边'。"陆晨风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那边'——我还以为你不是艾尔德兰里土生土长的呢。"

艾瑞斯缇娅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其实她还真不是艾尔德兰里土生土长的，这只是顺口说的，她是……算了，说了伤心。

但是艾瑞斯缇娅的脸还是刷地红了，从天蓝色竖瞳到耳朵尖到脖子根，红得跟刚出锅的龙虾似的。

"我——我什么都没说！"她一把抓起法杖，朝屏幕的方向——也就是天上——挥了两下，"你赶紧去上课！再不去我给你施一个龙族禁咒让你这辈子都打不开家园系统信不信！"

"你不会禁咒。"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的技能列表里没有禁咒。"

"技能列表又不是全部！"艾瑞斯缇娅急得龙尾巴都炸了，"银龙族公主会一点隐藏技能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昨晚答应过什么来着——赢了分我一半，结果现在就先来当跟踪狂了是吧？"

陆晨风终于笑出了声。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该去上课了。他站起身来，对着屏幕挥了挥手："行行行，我去上课。你好好待着，别又被我抓到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你——"艾瑞斯缇娅举起法杖作势要砸，但陆晨风已经把家园系统关掉了。

屏幕黑下去之前，他看到她气鼓鼓地把法杖往草地上一插，龙尾巴甩得啪啪响。

陆晨风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这他喵的也太可爱了吧……"

从厕所里出来的张伟瞥了他一眼："你又跟你的卡说话了？"

"你不懂。"陆晨风站起来，拿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神采飞扬，"这是羁绊。"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人完了。"

——————————

陆晨风上了一天的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艾瑞斯缇娅。尤其是那个骂他变态的样子，龙尾巴甩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脸红到耳朵尖，可爱得让人想录下来反复播放。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并不是那种喜欢一张卡牌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喜欢一个虚拟角色的那种喜欢，而是真真实实的、对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的那种喜欢。她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想法，会生气，会嘴硬，会害羞，会在被拆穿之后用更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这些都不是程序能模拟出来的，或者说，就算是程序能模拟，但知道她是真实存在的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陆晨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寝室，打开电脑，登录家园系统。

屏幕亮起来。

古树下，艾瑞斯缇娅依旧正以一种极其不公主的姿势瘫在地上，身体依旧呈大字型，银白色的长发铺了一地，一只高跟鞋蹬在三步远的草地上，另一只挂在脚尖上晃晃悠悠，龙尾巴在身侧的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她的面前悬浮着那块系统面板，上面正播放着一个看画风像是异世界题材的新番。

"我回来了。"陆晨风说。

艾瑞斯缇娅的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只是龙尾巴朝他的方向懒洋洋地甩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今天过得怎么样？"陆晨风又问。

"无聊。"艾瑞斯缇娅打了个哈欠，"看了一部番，吃了十二颗果子，睡了两觉，骂了你三遍，如果你没有听到的话，那是你亏了。"

"……为什么骂我？"

"因为你早上当跟踪狂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消气。"她把新番暂停，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肘撑着脑袋看向屏幕，天蓝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你有本事再来"的挑衅，"怎么，晚上又来跟踪了？"

"不是跟踪，"陆晨风义正辞严，"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了。浆果当午饭，金苹果当下午茶，营养均衡，品种多样，就是吃得有点想吐。"艾瑞斯缇娅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去，盯着头顶的树冠，"你知道吗，我现在看到浆果的红色就已经开始生理不适了。以前我在——算了，不提这个。"

陆晨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以前我在"后面被吞掉的半截话。但他没追问，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可是银龙族的七公主，选择在这里陪着他拌嘴真挺掉价的，她的“以前”肯定是在皇宫里那样过着荣华富贵又娇生惯养的生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