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草草扫了一眼,菲利普便捕捉到三个充满担忧与恐惧的眼神。
菲利普知道,在暮渡城民众眼里自己这边已然处于舆论下风了,只能在放任宗教武装进入自己地盘或者大庭广众之下商议之间选择前者。
最终,巴耶克主教还是将自己队伍全数带进了领主城堡。
进入室内后,双方文官武将十数人在会议室长桌两端对垒,而长桌两头正对着坐的两人,自然是暮渡城的领主与主教。
舆论上虽然处于下风,但菲利普依然率先开口设置议题,试图以此掌控主动权。
自己虽然没牌可打,没牌也有没牌的打法。
“主教,昨天的袭击事件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为我们的行动背书,这也是为了暮渡城的百姓。希望您能给予一些微小的帮助,所需不多,为我收手下的骑士与卫队的刀剑甲胄附上祝福即可。”
巴耶克听了只当平常聊天,无事人一样随口答道。
“哦?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难道此事皇子殿下已经解决了?事情进展到何种地步了,我身为主教有绝对的知情权,请务必说来听听。”
主教表现得游刃有余,估计是民兵队伍中的卧底已经把底全部透给主教了。
有关那件罩袍的细节,主教肯定也全部知道了。
但菲利普依旧故作镇定。
虽然我为了取信于士兵已然和盘托出,但士兵与主教又怎能知道我已经将底亮明了呢?
“不不不,巴耶克主教,您完全不需要如此紧张。
还说什么绝对知情权,这也太大惊小怪了,我的主教大人。
我和我的手下已经查明了:袭击商队的就是个模仿魔女教徒作案的独狼,也大致锁定了他的身份,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让我们刚刚兴起的码头停摆。
而他背后的主使人...”
菲利普说着,对着长桌另一头的主教挑眉暗示。
“主教大人,你害怕那人背后的主使人被挖出来吗?”
巴耶克今早得到的消息是皇子仅仅找到了黑色罩袍,正欲试图发动民兵大规模搜查,这不是说明他什么都没查到吗?
现在怎么....难道他早上对民兵们有所隐瞒?
而且那小子平时办事就有点毛手毛脚的,但这种事也只有找他才保险......
不对,他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来着?
主教在菲利普说到一半时便开始想入非非,菲利普问完那倒反天罡的问题后许久,主教才反应过来。
“哦,这真是个亵渎神主的问题,可我身为神主选定的牧首又为何要害怕呢?”
倒不如说要是能找到这袭击的主使人,不论是谁,我一定请领教宗骑士发动圣战。
倒是你,五皇子殿下,您事发后两天都没找教会合作骂我,我们可在怀疑您是否有意包庇魔女信徒?”
菲利普笑笑,从刚才主教的反常举动中自己已经得到了某些答案。
“请见谅,主教。
我自小便生活在王城,而每当王城出现疑似魔女信徒事件时,都是教会主动行动支持贵族。
实不相瞒,我十岁那年就曾接受教会的上门请求:指派亲卫队去剿灭过假扮成魔女信徒的歹徒。
当时就是教会主动找我合作。
现在到了暮渡城,才终于意识到这暮渡城的教会好像有些异样。”
异样二字伤害不大,但却像根小刺刺进了巴耶克的情绪中。
“菲利普!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暮渡城不是你随意玩乐的后院,教会辛辛苦苦经营这片领地,前任领主甚至因此殉职,我劝你不要把这儿当成游乐场。”
菲利普也毫不客气,借题发挥,直白讥讽。
“经营?
前任主教和领主一同殉职于兽潮后连续两年没有领主,而你接任主教后变成了实际的暮渡城领导人,可你这两年都干了些什么呢?
什么都没干!
暮渡城还是一样穷困,民众的生活没有盼头,陆续逃亡,暮渡城的领民有的甚至为了求生活主动去菲拉为奴为妓。
这就是你的经营吗?
反倒是我来此地没满一个月,新建的码头就成功送走了好几艘商船,暮渡城全城百姓都因此赚到了些过冬钱。
而正当一切方兴未艾时,某个装神弄鬼的小毛贼居然将如此欣欣向荣的码头逼停,我恨不得马上将其当众吊死在码头上,以解我心头之恨。
你居然反咬我一口,怀疑我包庇魔女信徒?”
两相指责之后,菲利普意识到话题有了些偏颇。
看过主教刚才的状态,菲利普已经判定了此事大概就是主教的自导自演。
在确定是指使之后,他自导自演此事的目的自己便能顺势推断了:码头的迅猛发展影响到了他的威信,这让他需要一个魔女信徒再次确立主教的地位。
但如果是这种原因的话其实是可以谈的啊。
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只要这主教乖乖听话,不影响到自己的主导权,自己大可分享些码头事务的利益,大家一起赚钱又有何不可呢?
但前提是主教能乖乖听话、愿意乖乖听话。
而这一点,就是菲利普始终没能从巴耶克主教身上确认到的特质。
经过刚才的互相指责,双方进入了某种谁先开口谁就代表服软的僵持状态。
但最后,还是想清楚一切后,试图解决问题的菲利普先服了软。
“巴耶克主教,我刚才的说法有些偏颇,这点我先道歉。
我们暂且先不谈论眼下的问题。
我想先谈谈这事之前的某件事,我想您应该也会关心。
巴耶克主教,我运营的码头是否影响到了教会的运转呢?”
此话一出,巴耶克主教精神上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奇怪的被抚慰感,这种感觉就像是神主的魔力注入体内时的清爽通畅。
不知为何,怀着汹涌敌意而来的巴耶克主教突然觉得这件事可以谈。
“确实,菲利普殿下。
自从您的码头营业,我的静修会便开始严重缺人,教众的信仰也开始动摇,这件事我之前确实希望能与你谈谈的...”
只是...
巴耶克心中的'只是'二字并未说出口,因为他马上意识到码头对自己的威胁正是他开启这一切的原因。
而自己既然已经下了重注,怎么能因为对方一句道歉便收回这一切呢?
而且眼下这皇子说的话真的能信任吗?
没错,不能信任。
他可是臭名昭著的五皇子菲利普,油嘴滑舌,一个字都不能信。
没错,不能信任。
虽然他眼下似乎想要和平解决,但这一定是障眼法,至于他的错处,就错在对方没能在自己开启这一切之前道歉。
没错,这便是菲利普的罪孽。
也是我暗中安排袭击、煽动民众情绪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