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云剑门被灭门,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这个信息对白霜霜而言意味着很多东西。
十八年,对于仙家子弟而言并非什么漫长岁月。
可是对于在那场大战中修为尽失,最后由自己拼命送走的师姐洛知微而言呢?
大炎王朝是肯定知道师姐没死的。
那没了修为的师姐,在这么个庞大王朝的追杀下,能撑过十八年吗?
白霜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想起师姐最爱穿白衣,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山间的风。
想起师尊罚她跪山门时,师姐半夜偷偷来送馒头,陪她跪了一夜,第二天两个人都一瘸一拐地被师弟师妹们笑话。
师姐答应过她,等修炼有成,一起去东海看日出。
她问师姐为什么是东海,师姐说“因为你说过想去啊,我记着呢”。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师姐却记了好多年。
她原本是想着尽快恢复部分修为,然后潜回到大炎王朝去找师姐的。
可现在十八年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吧?
而且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算找到师姐,师姐还认得她吗?
她现在是白霜霜,不是白双了。
她突然很怕——怕师姐认不出她,怕师姐把她当成陌生人。
“师姐……”
白霜霜的眼泪开始无声地滑落。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起师姐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
不是恐惧,是不舍。
赤金火海吞没一切的前一刻,师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了。
“是我没用……是我来晚了……”
她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抹眼泪。
泪水打湿了袖口,打湿了膝盖上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师姐……师姐……”
她小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这十八年的空白都喊回来,可回应她的只有藏书阁里沉默的书架和幽幽的烛光。
哭着哭着,她脱了力,倚着书架沉沉睡去,泪痕还挂在脸上。
睡梦中,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像是攥着什么不愿松手的东西。
梦里的世界总是雾蒙蒙的。
白霜霜已经有经验了,到了这里,那个诡异的黑裙少女又要跑出来了。
先前在路上那几天对方倒是没出现,这会又想干什么?
果然,还没站稳,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在吹气。
“又在想那些事了?”
黑裙少女从雾气中踱步而出,赤足踩在虚无的暗色地面上,依旧不沾半点尘埃。
她的衣裳仍是那身打扮,黑裙松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与颈侧的莹白曲线。
长发未束,垂落在腰侧,走动时发梢轻轻扫过手背,像某种无声的撩拨。
“只要你把自己交给我”
“我可以帮你查清楚青云剑门被灭的真相——”
她绕着白霜霜缓缓踱步,声音低沉而柔媚。
“你那师姐洛知微如今流落何处,我也可以帮你找到”
“至于报仇?”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白霜霜的脸颊,唇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轻而易举~”
白霜霜心跳骤然加速。
那些刚刚得到的线索、那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执念、那些对师姐的担心和牵挂、那些对灭门的恨意……
她一切的情绪,全被这把声音给勾了出来,在她胸腔里翻涌不息。
黑裙少女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温热又带着一丝清甜,像某种迷人又危险的熏香,让人昏昏欲沉。
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出那个“好”字。
就在嗓子即将出声的刹那,一种冰冷的本能却从她骨髓深处炸开,
不对,这不对!
一切都有代价,若是答应了,会失去什么?
失去性命?失去自我?
她猛然咬紧牙关,像马上就要溺水的人拼命浮出水面。
“不!”
白霜霜后退一步,声音还有些发抖。
“我不会把自己交给你的!”
黑裙少女的媚笑凝在嘴角。
那双美眸骤然冷了下去,像是燃着一簇幽火。
她歪了歪头,盯着白霜霜看了两息,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不同了,带着几分恼怒。
“好,好的很”
她一步步逼近,白霜霜便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什么虚无的屏障。
“不要你献身了——”
黑裙少女伸手,指尖挑起白霜霜的下巴。
“先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那只手已经顺着下巴滑落至颈侧,指腹轻柔地摩挲着那一小片软腻的肌肤。
白霜霜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又欺身上前,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描摹着腰线。
“躲什么?”
黑裙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呼吸落在她的锁骨窝里,痒得让人发颤。
“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像你师姐那样的……”
白霜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想扯开,可那双看似纤细的手力气出奇的大,非但没被拉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往下一滑。
衣领被扯开了几分,露出一小片肩头。
黑裙少女低头,在那圆润的肩线上落下一吻。
温软的触感像是电击一样,白霜霜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这时,黑裙少女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透过白霜霜看着别的什么。
“你迟早会需要我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了调笑的成分,更像是某种陈述。
随后她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抽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手,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
“可惜,时间又到了”
她抬眸看白霜霜,那双眸子里幽火未熄,唇边还挂着偷腥得逞的浅笑。
“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让你跑掉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再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白霜霜猛地睁开眼。
自己依旧还是坐在藏书阁里,倚着一张书桌,面前站了个人。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只见赵清悦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心跳得好吵啊,做春梦了?一直喊不要不要,小脸还红扑扑的,烫得我都出汗了”
赵大小姐眯起那双好看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霜霜,眼神里有些玩味。
“我看啊,是该把你送回去跟那位县丞少爷成亲的,没正经的色丫头~”
“我……”
回过神来的白霜霜小嘴微张,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噎住了。
她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解释不清。
“行了,起来吧~”
赵清悦伸出手,把白霜霜从地上拉起身来。
“让你守个夜还睡着了,醒得比本小姐还晚,你也算是个人物了”
赵清悦上下打量着白霜霜。
别看她一直这样欺负对方,实际上她明里暗里的小关心多着呢。
让白霜霜来守夜,也是怕对方如果上来就当了贴身丫鬟,会被府里的其他丫鬟嫉妒上。
在她看来,这只小野猫虽然性子烈了点,好像还会点拳脚功夫,但人确实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要是被府里某个丫鬟眼红上了,穿个小鞋,那也是麻烦事。
这是一种保护,她压根也没想让白霜霜发挥什么作用。
睡着了?那就睡着了呗~
偌大的王府,还能真靠一个小姑娘守着不成?
“怎么摆出一副苦瓜脸啊?嫌我扰了你的美事?”
她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想要挑起白霜霜的下巴,却被对方一巴掌打落。
“没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好……”
白霜霜冷着脸。
经历了昨晚的种种怪事,脑子里还全都是对师姐的挂念,她现在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心情不好啊?那……我带你到街上逛逛?”
赵清悦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让旁边的丫鬟看得心惊胆战。
这人谁啊?她有几个脑袋啊敢打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