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月在浅海里站了很久。水只到腰际,温热的海水裹着她的双腿,一波一波的浪推过来,又退回去,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拉她。

她在浅海站了将近十分钟还没敢往深处走,周围的人在笑在闹,在拍水花在打水仗,只有她一个人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那里。

“表姐,你下来呀!”刘星悦在半腰深的浅海里朝她泼水。水花溅过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抹了一把,还是没动。

“水不深的!”刘星悦又泼了一把,“你看,才到我腰!”

刘晓月往前挪了一步。脚底的沙被浪冲得往下陷,她打了个趔趄稳住了,又往前挪了一步。水漫到大腿。再往前一步,漫到腰。

她停下来,想再往前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手在空中划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整个人摔进了水里。

水涌进她的耳朵、鼻子、嘴,咸的,涩的,灌满了她的感官。她睁着眼睛看到水底模糊的沙子和自己乱挥的手。

她想站起来,脚踩不到底,慌了她拼命扑腾手在水面上乱拍,“啪啪啪”地溅起大片水花。

“表姐!”刘星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穿过她的腋下,稳稳地把她托出水面。

夏云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很近,很低。“别怕,站得住的。”他的手臂很稳,像一道堤坝挡在她身后,把海水和她隔开。她踩到海底的沙子了,水只到她的胸口,到她脖子。她站住了,大口大口地喘气,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涩得她直眨眼。

“没事了。”夏云落松开手,但还站在她身后。

刘星悦也过来了,踩得水花四溅,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担心。“这才及腰深的水你也能溺水。”她帮刘晓月抹掉脸上的水,“你怎么连水都不会,你以前不是男的吗?”

刘晓月没力气理她。夏云落先开口了:“先上去吧。”

刘晓月摇了摇头,腿不抖了,心跳也没那么快了。“我再待一会儿。”

夏云落看着她。她没看他,看着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面,很远的地方有一条白色的浪线,不知道是船还是什么。

“那你小心点。”他说。

她点头。他慢慢松开手退开两步,还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刘星悦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定刘晓月没事又开始泼水玩了。

泼刘晓月,泼夏云落,泼路过的陌生人,被泼的人笑着泼回来,她尖叫着躲,笑声在海面上飘得很远。

刘晓月站在齐脖深的水里,看着刘星悦闹,看着夏云落被泼了一脸水无奈地抹脸。

她忽然伸出手,从海面上捧起一捧水朝夏云落泼过去,他愣住了水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刘星悦也愣住了。

刘晓月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夏云落看着她,也笑了,捧起一捧水轻轻泼回来,水花很小,像怕泼疼她。

玩水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几个人回到酒店冲澡换衣服,刘晓月最后一个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干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蓝色连衣裙,脸上还带着被海水泡过的红晕。

刘星悦已经在门口等了,也换好了衣服,一条碎花裙,头发散着,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走吧,去吃海鲜!”

他们去了酒店附近一家生意很火的海鲜大排档,露天的,塑料桌椅搭在沙滩上,脚踩下去能陷进沙子里。

点了满满一桌——清蒸石斑鱼,蒜蓉生蚝,辣炒花蛤,白灼虾,海胆蒸蛋,还有一大盆海鲜炒饭。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海腥味混着蒜香、酱香、炭火香,在这个露天的沙滩上飘得很远。刘晓月夹了一块鱼肉,嫩,鲜,入口即化,又夹了一块。

夏云落把一盘白灼虾转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正在剥自己盘子里那只虾,手指很白,虾壳很红。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他们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月光铺在海面上,碎碎的。

刘星悦走在最前面,踩着浪,浪退的时候她追上去,浪来的时候她尖叫着往回跑,反复几次,乐此不疲。老妈跟在后面喊“别把裙子弄湿了”,她假装没听到。

刘晓月走在最后面,踩在刚刚被浪打湿的沙子上,凉丝丝的。夏云落走在她旁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今天吓到我了。”他忽然说。

“什么?”

“你在水里挣扎的时候。”

刘晓月没说话。她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只是在水里慌乱中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把她托住了。

“我不会游泳。”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你好像还说了你以前是男的。”

“没有这回事……”刘晓月下意识狡辩。

月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她低着头踩自己的影子。“以前也没学过。”她说,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

“以后我教你。”他说,声音也很小,但很清楚。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两个人继续走,踩在凉丝丝的沙滩上,踩着月光和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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