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王府 中庭
夜深了,某人正穿着最华贵的衣裳,干着最无聊的活。
守夜什么的,向来是整个王府最没用也最无聊的差事。
不只是王府,整座王城都戒备森严,哪里轮得到一个小丫鬟来保护?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白霜霜靠在廊柱下。
夜深人静,就会思绪飘飞。
她摸了摸贴身的衣襟,那张青云剑阵残图还在。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家祠堂?和青云灭门有什么关系?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又回想起了从重生到现在经历的种种。
回想起方才沐浴结束后,赵清悦那张纯真可爱的脸蛋,贴着自己撩拨的样子,她不免有些脸红心跳。
前世的白少侠其实也是如此,总是会被过于热情的师妹吓得拔腿就跑,像是看到了什么妖物一般。
说实话,她本觉得以赵清悦表现出来的性子,多半是让她当什么贴身丫鬟、陪睡丫鬟的。
可谁曾想,自己却被扔到了这里守夜。
为什么,居然有点莫名的……失落?
“呸呸呸!想多了想多了”
白霜霜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清醒过来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些儿女情长,而是抓紧恢复修为。
眼见四下无人,白霜霜盘腿坐下,开始了重生以来第一次打坐。
修仙的一切根基,其实都在于灵气。
如何与这天地间的灵气沟通,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其实才是凡人踏入修仙路的最大阻碍。
这种感觉是很虚无缥缈的,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
因此凡俗人士,也就只有达官显贵能有资格一窥仙路,普通人是根本无法奢望的。
如果说官家在普通百姓眼里是高山,那仙家就是高山上飘着的云朵。
高高在上,玄之又玄。
但白霜霜不一样,有前世的经验在,实际上这一步所谓的“阻碍”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她很快便捕捉到了第一缕灵气,随后张口吐纳,将这第一缕灵气吸入腹中,化作灵视,得以窥探自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经脉处。
经脉,是丹田向四肢百骸输送灵力的关键通道。
可就是如此重要的根基之物,她的经脉里却弥漫着一阵黑雾,缭绕不散。
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白霜霜想起来了。
从她六岁开始,父母就不知道哪个方士手中讨来了一份“安魂汤”药方。
说是安魂醒神,救傻救痴。
每次自己喝下这份“安魂汤”之后,似乎都真的会安分一阵子,似乎真的清醒了一些。
一来二去,本就不懂这些东西的父母也信以为真了。
“蜈蚣草,九尾针,滴露果……”
白霜霜回忆了一下药方,一时语塞。
这哪是什么狗屁“安魂汤”?这跟慢性毒药其实没什么两样。
喝了安静了也不是起效了,而是被毒晕了……
因此久而久之,她的经脉里就积攒了这么多余毒。
想要重新踏上修炼之路,她就不得不清除掉这些余毒。
“三火洗髓散……”
白霜霜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能清除自己体内余毒,同时炼制门槛又不高的药剂。
但即使如此,她也仍旧需要几味珍贵药材,这几味药材在寻常药铺是买不到的,只能从灵田里种出来。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一个过得去的炼药锅。
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随便搞到的……
“唉——”
白霜霜叹了口气,只能先把这事放一边,将灵视延伸到了丹田处。
她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这是?!
赤金火?!!
若不是深夜时分,白霜霜几乎要叫出声来。
赤金火是什么?
那可是大炎王朝需要耗费大量国运才能启动的,堪称圣物一样的东西啊!
连师尊这种大能都被烧得魂飞魄散,这东西怎么会在她的丹田里?!
一种莫名的念头,催使着白霜霜将灵视朝着赤金火的方向挪了挪。
她眼前一黑。
那一缕灵气形成的灵视,刹那间被烧成了虚无,剧痛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死死咬住衣裳,让自己不至于喊出声来。
豆大的冷汗在额头上如雨落下。
仅仅是几息工夫,她就已经虚脱了。
剧痛慢慢褪去,白霜霜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娇喘吁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几天她见到的怪东西已经够多了,那个神秘黑裙少女就够让她头疼的了,怎么又来了一尊大佛?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白霜霜稍稍回过神来后,有人来喊她换班,把她带到了藏书阁。
闻着藏书阁里飘来的淡淡书卷气,她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也对,一个人能在赤金火的灼烧下还能转世投胎,这本身就是一件咄咄怪事。
既然如此,再碰到其他的怪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暂时没法修炼,丹田里盘着一尊大佛她也不敢再去试探,实在无聊的白霜霜开始翻起了藏书阁里的书。
这藏书阁里倒是不止她一个守夜的丫鬟,反正别人也是这么做的,大概是王府默许的吧?
其实白霜霜前世也爱看书,尤其喜欢跟师姐洛知微一起,在山门边上一起看那些言情话本。
若是哪个师弟师妹下山回来迟了,被负责守山门的弟子拦了,俩人往往会上前解围。
不过代价嘛,自然是得在俗世里替大师兄和大师姐多搜罗些言情话本。
但这里是靖南王府藏书阁,自然是找不到什么言情话本的。
所以翻来翻去,白霜霜其实没找到什么爱看的书。
最后她随手挑了一本,发现是本史书。
抱着反正好过发呆的心态,白少侠兴致缺缺地翻了几页。
突然,她翻书的手指抖了一下。
「薪火历二千八百年夏,大炎朝廷军围攻青云剑门,以赤金火海烧山,青云剑门破,未有生还者」
“啪嗒”一声,白霜霜手上的书掉落在了地上,在寂静的藏书阁里尤为刺耳。
“新来的你搞什么呢?!弄坏了这里的书,你自己死了拉倒,可别连累了我们!”
身旁一个地位颇高的丫鬟皱着眉头,扯着嗓子朝白霜霜问责。
她本就看这个一进来就受郡主恩宠,被赏赐了一身上好衣裳的新人不爽,如今倒是趁机发难了。
“那个……今年是薪火历几年啊?”
白霜霜没搭理对方的问责,只是呆呆地反问了一句。
“二千八百一十八啊,怎么了?”
听了这句话,白霜霜是彻底愣住了,耳边的所有话语都在她的感知里消失了。
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