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金属街道像一条被霓虹灯包裹的钢铁河流，在空间站内部不断向远处延伸。
半空中漂浮着大量广告投影。
【深渊竞速总决赛——】
【夜枭能否达成四连冠？！】
【最新盘口已更新！】
五颜六色的光影交错闪烁，把来往行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不断传出音乐与喧闹声。
有醉醺醺的赌徒在吹嘘自己押了多少信用点。
也有机械师蹲在路边拆卸推进器零件。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味、机油味与电子烟草燃烧后的气息。
程小星跟在男人旁边。
两人慢慢走着。
奇怪的是——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小时，可程小星却完全没有面对陌生人的拘谨感。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话说你也是职业选手吗？”
程小星一边走一边问。
男人轻轻点头。
“算是。”
“什么叫算是啊。”程小星忍不住吐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男人腼腆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打多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事实。
程小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你身体不好？”
男人沉默片刻。
“职业病而已，大家都有的。”
他说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动作很小。
可程小星还是注意到了，有那么一瞬间，对方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他应该很疼吧。
不过男人很快就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你们职业选手也太拼了吧。”程小星感叹。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又补了一句：
“没办法，毕竟是职业嘛，版本也不是一直不变的。”
程小星脚步忽然一顿。
“……啊？版本？”
男人似乎没意识到什么。
只是继续往前走。
“竞技类的东西都这样。”
“状态这种东西，不可能永远好的。”
“今天你可能还是第一，明天就有人研究透你了。”
他说着，忽然轻轻笑了笑。
“电子竞技没有永远的赢家。”
程小星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
这话……
这说话方式……
为什么这么像21世纪的人？！
尤其是“版本”这种话——
这个时代哪还有人会这么说，而且这比赛也不是电子竞技啊？
眼前这个男人总会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熟悉的词。
甚至连语气都很像以前自己在网络上见过的那种老玩家。
程小星越想越怪。
而就在这时。
前面忽然有几个年轻赛车手正在聊天。
其中一个人正吹嘘自己新改装的推进器。
“我这套配置绝对无敌。”
“这次比赛我要直接薄纱全场。”
旁边几人立刻起哄。
“真的假的？”
“别第一圈就寄了，哈哈。”
戴头盔的男人路过时，转头看向了那群人。
随后低声笑了笑。
“现在年轻人也喜欢这么说啊。”
程小星反问道。
“额，说起来好像你不是年轻人一样。”
男人愣了愣。
“嗯？”
程小星心里一万头cnm狂奔而过。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这么像他那个时候的人呢！
虽然未来也许会有类似词汇，但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违和感实在太强了。
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程小星奇怪的目光。
“怎么了？”
“你……”
程小星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怎么问。
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21世纪穿越来的”吧？
那也太离谱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问：
“你平时是不是挺喜欢看前互联网视频？”
男人想了想。
“哦！对呀，我觉得那时候的网络很有意思，我很喜欢那种氛围。”
“训练的时候会放着当背景音。”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忽然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就是有时候刷着视频刷着刷着，时间就没了。”
“等回过神，发现一晚上过去了。”
“属于是经典电子榨菜了，看不腻啊。”
程小星：“……”
他彻底沉默了。
电子榨菜？！
哥们？！
你到底哪个年代的人？！
而更离谱的是——
对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太自然了。
完全不像故意玩梗。
反而像这些词早就成了他的日常习惯。
程小星现在甚至开始怀疑——
这人是不是偷偷研究过古代地球互联网文化。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刻意。
反而有种特别自然的温和感。
像某种长期养成的习惯。
就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和别人交流的。
两人走过街道转角。
前方是一片露天观景区域。
透明穹顶之外。
无数星辰静静悬浮。
远处还能看见大型运输舰拖着幽蓝尾焰缓缓驶过。
空间站的霓虹灯光倒映在玻璃上。
像漂浮在宇宙中的城市夜景。
男人停下脚步。
安静看着外面的星海。
程小星站在旁边。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你很喜欢比赛吗？”
他忽然问。
男人沉默了几秒。
随后轻轻点头。
“喜欢。”
“为什么？”
男人想了想。
“因为比赛很纯粹。”
“赢了就是赢了。”
“输了就是输了。”
“你付出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会有结果的。”
“而且，我除了比赛也不会干别的，嘿嘿。”
他说这句话时，又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笑。
他这服模样莫名让人感到信服。
“而且……”
“如果有一天不打比赛了。”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啊。”
程小星怔住了。
那一瞬间。
他忽然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种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某一个21世纪熟悉的职业选手身上才会有的气质。
把整个青春。
整个生命。
都压进同一件事里的感觉。
纯粹。
执拗。
甚至有点笨。
可偏偏——
正因为如此。
才会让人忍不住敬佩。
程小星忽然笑了。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男人微微侧头。
“嗯？”
程小星挠了挠头。
“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你和这个时代的人不太一样。”
男人安静了两秒。
随后轻轻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不太擅长社交吧。”
“以前的朋友们也经常这么说。”
男人低头掏出了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
眼前这个男人拿起终端的动作，让程小星莫名想起以前地球上那些低头看手机的人。
一种非常微妙的熟悉感。
男人打开通讯界面。
随后抬头看向他。
“有手···，个人终端吗？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以后如果想聊比赛，可以随时找我。”
夜枭下意识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手机。
但很快又把话咽了回去。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手机”这个词了。
所有人都只会称呼它为“个人终端”。
程小星愣了一下。
“啊？哦……好。”
他连忙也拿出自己的终端。
两人的终端轻轻碰在一起。
“滴。”
通讯完成同步。
旁边的男人已经轻轻开口：
“时间不早了。”
“早点回去吧。”
“人还是要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
他说完。
微微点头。
随后转身离开。
黑色外套在霓虹灯下轻轻摆动。
背影安静而孤独。
程小星站在原地。
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心里忽然莫名生出一种奇怪感觉。
他隐隐觉得——
自己好像已经见到了某个真正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