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张伟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又在对着那张神话卡犯花痴，正准备开口嘲讽两句，却发现陆晨风的表情不太对劲——不是那种"嘿嘿嘿我的卡真好看"的傻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刚发现自家养的猫会开口说人话的表情。
"喂，你没事吧？"张伟问。
"没事。"陆晨风回答得很快，快得明显有事。
他爬上了床，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屏幕上那个盘腿坐着、头发乱成鸡窝的银发少女。
活的。
她是活的。
不是程序，不是预设，不是"智能程度比较高的角色卡"。而是一个人，活人。
陆晨风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盯着天花板。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
恐惧？对，按理说应该恐惧。一张卡牌突然告诉你她有自己的意识，这不就是都市怪谈里"被诅咒的物件"的经典开局吗？接下来就该是半夜十二点卡牌里伸出一只手把你拖进屏幕里，然后你在另一个世界醒来发现自己在浆果丛旁边，面前站着一个举着法杖的银龙少女，她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现在轮到你来当卡牌了"。
但陆晨风没有恐惧。
他翻了个身，把卡册从枕头下面抽出来，翻到中间那页。艾瑞斯缇娅的彩虹色边框在昏暗的寝室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卡面上的银发少女站在月光下的悬崖上，一只手按在银龙纹章上，另一只手伸向画面前方，表情娇羞，脸颊微红。
他盯着卡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在知道她是活的之前，他就已经觉得这张卡很好看了。
就是那种让他第一次在卡牌店里翻过卡面的时候大脑直接宕机、心脏砰砰砰跳得比体测跑一千米还快的好看。他当时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开到六星神话的激动"，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只是这样。
他喜欢她的样子。
银白色的长发，天蓝色的竖瞳，额头上那对泛着珍珠光泽的龙角，还有身后那条尾巴，每次她激动的时候尾尖的绒毛就会炸成一个毛球，诚实得过分。
他也喜欢她的人设。银龙族最小的公主，被父王宠大的小女儿，不走战斗路线走召唤师路线，技能组又豪华，背景故事里还写着"当她情绪极度波动时，甚至能直接召唤出她的父亲来保护她"——这不就是那种"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叫我爸"的究极关系户吗？又强又可爱，这个人设简直就是往他XP上精准制导。
他还喜欢她的性格。不是PV里那个端庄优雅娇羞的公主性格，那个是演的。
他喜欢的是真正的她。
不对。
陆晨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被艾瑞斯缇娅的魅力硬控了。
从卡牌店翻过卡面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硬控了。只是之前他以为这种心动是对着一张精美的卡牌、一个虚拟的角色，就像宅男对着纸片人喊老婆一样——虽然说起来有点丢人，但至少还在"正常"的范围内。现在好了，纸片人老婆是活的，那就不是对着纸片人喊老婆了，那就真的是对一个真实存在的女孩子……产生了好感。
"完了。"陆晨风把卡册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什么完了？"张伟问。
"我好像恋爱了。"
"你不是早就恋爱了吗？跟你的银龙公主。"张伟翻了个白眼，"你抱着那张卡睡了快一个星期了，整个寝室都知道你恋爱了。"
"不一样。"陆晨风把卡册从脸上拿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这次是真的。"
张伟懒得理他，把被子一蒙，"啪"地关了灯。
黑暗中，陆晨风把卡册抱在怀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银发少女盘腿坐在古树下、裙摆撩到膝盖上、一脸"爱看不看"的表情。
"活的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带着这个笑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陆晨风就醒了。
这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属于极其罕见的事件。正常情况下他能在三个某V字母开头品牌的手机闹钟的连环催命轰炸下依然睡得跟死猪一样，甚至开发出了在睡梦中关掉闹钟的特殊技能。但今天不一样——他一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上线看看她。
他花了大概三十秒完成了起床流程——套上连帽卫衣，踩上拖鞋，坐到电脑前，打开家园系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之高让刚从厕所出来的张伟都看呆了。
"你不是十点才有课吗？"
"嗯。"陆晨风头都没回，鼠标已经在屏幕上点开了家园界面。
屏幕亮起来，古树、草地、小溪、远处的城堡一一加载出来。然后他看到了艾瑞斯缇娅。
她正蹲在小溪边洗脸。银白色的长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龙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尾尖的绒毛沾了几颗水珠，在阳光下像一串小钻石。她把水泼到脸上，然后用裙摆擦了擦——这个动作让陆晨风瞬间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乡下蹲在井边洗脸的样子。
优雅？端庄？不存在的。但就是这种不优雅不端庄的样子，让他觉得……可爱炸了。
陆晨风没有出声。他就那么趴在屏幕前，双手托腮，看着艾瑞斯缇娅洗完脸、梳完头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伸懒腰的时候整个人踮起脚尖，双臂举过头顶，龙尾巴翘得老高，尾尖的绒毛绷成了一个球，嘴里还发出一声很轻的"嗯——"的声音。
然后艾瑞斯缇娅转过身，准备往古树下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猛地转头，天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屏幕的方向——也就是陆晨风所在的位置。
"……你在看吧？"
她平平淡淡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刚起床的慵懒感。
陆晨风赶紧坐直身体，像高中时被老师抓到上课玩手机一样心虚，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声音画面传过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艾瑞斯缇娅双手抱胸，龙尾巴在身后不快不慢地甩着，"而且你那个盯着我看的感觉太明显了，隔着次元都能感受到。怎么说呢——就像有人在背后用目光对你进行持续性的精神攻击。"
"……那叫'注视'，不叫'精神攻击'。"
"对我来说就是精神攻击。"艾瑞斯缇娅白了他一眼，"大早上的不睡觉，跑来偷窥我洗脸，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我没有！我就是……就是上来看看你。"
这话说出来陆晨风就后悔了。什么叫"上来看看你"？这也太像那种刚谈恋爱就黏着人家的小男生了吧？
艾瑞斯缇娅显然也愣了一下。她的龙尾巴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继续甩起来，但频率明显比以前快了。
"行吧，"她把头扭向一边，"看就看，别一直盯着就行。我还有正事要干。"
"什么正事？"
"吃早饭。"
“……那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