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月站在沙滩与陆地的交界处，脚趾陷进温热的沙子里，看着那片蓝，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表姐，换衣服了！”刘星悦在不远处喊。
刘晓月攥着那个装了泳衣的袋子，站了很久。更衣室是海边常见的那种简易棚屋，蓝色的塑料布围成一圈，里面几条长凳，地上铺着防滑垫。
她拉开门帘走进去，选了一个角落的隔间，把袋子放在挂钩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换。那件泳衣是深蓝色的，很简单，不带裙摆，她挑了那么久才挑到这件最不花哨的。
穿好之后对着更衣室里那面小小的镜子看自己，皮肤被深蓝色衬得很白，锁骨露在外面，肩带细细的，不习惯，总觉得随时会断。
“表姐——好了没——”刘星悦在外面催。
“好了。”
她掀开门帘。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刘星悦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自己挑的明黄色泳衣，头发扎成丸子头，发间别着一朵鸡蛋花。看到刘晓月出来，她的眼睛亮了。“好好看！”
刘晓月没理她，低着头往前走。沙滩上很多人，有人在水里扑腾，有人在堆沙堡，有人在遮阳伞下躺着。没有人注意到她，除了跟在她身后的刘星悦和远远站在沙滩伞下的夏云落。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移开了。
他们在沙滩上铺了一块很大的防潮垫，撑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像模像样地安了营扎了寨。
刘星悦第一个冲进水里，被浪打了个正着，尖叫着跑回来。“好凉！”刘晓月在遮阳伞下躺下，从包里拿出那把从酒店带来的折叠扇，撑开，遮在脸上。阳光被扇面挡住了，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淡淡的米色。
“表姐，你去不去捡贝壳？”刘星悦跑回来头发还在滴水。
“不去。”
“那你干嘛？”
“喝饮料。”
她从包里拿出那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冲，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刘星悦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跑去找夏云落说了几句。夏云落看了一眼刘晓月，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两个人朝她走过来。刘晓月意识到不对，坐起来刚想跑，已经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你们干嘛——”
“打排球！”刘星悦拖着她往海边走。
“我不会！”
“我教你。”
她被拖到海边，脚踩进湿沙里。有人在沙滩上拉了一张网，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刘星悦跑过去说了几句，人家爽快地让出了位置。
“三对三，”刘星悦把刘晓月推到网的一边，“你和我一组。”对面是夏云落，和另两个个不认识的男生。
“我真的不会。”刘晓月看着那个球，圆的，黄蓝相间的，在她手里像烫手山芋。
“你接就行，接住就行。”刘星悦已经站好了位置。
球发过来了，是夏云落发的，很轻，很慢，特意放慢了速度，球悠悠地飞过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刘晓月伸手去接，接住了，球弹起来飞歪了，飞到了场外。刘星悦去捡球。
“好球好球！”
刘晓月知道自己打得不好，但没人嫌弃她。刘星悦不嫌，夏云落不嫌，连那个不认识的男生也不嫌，只是笑着把球捡回来递给她，说“没事，再来”。
她接了一个又一个球。有的接住了，有的飞了，有的直接砸在脸上。
最后那个砸在脸上也不疼，球是软的，砸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闭眼了，听到刘星悦的笑声才睁开眼。夏云落在网对面也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她狼狈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的笑。
“你笑什么。”她把球捡起来，朝他扔过去。他接住，放在手里转了转，看着她。
“笑你接球的姿势很好看。”
“这也算好看？”
“狼狈得很好看。”
她的脸红了。海风吹过来，没吹散。她拿着球走到发球线，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拍出去。球飞过网，擦着夏云落的肩膀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沙地上。
他没接，站在那里看着球滚远，回过头来看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是那种“我知道你能做到”的表情。
“好球。”他说。
刘晓月把脸别过去，看到刘星悦正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着自己，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排球网的绳子。
打完排球又去捡贝壳。刘星悦捡了一大袋，各种形状各种颜色，说要带回去给朋友一人一个。
刘晓月也捡了几个，放在手心里小小的白白的，像缩小的月亮。
经过晒日光浴的区域时，刘星悦停下来把防潮垫铺平，拿出防晒油。“表姐，趴下。”
“干嘛？”
“擦防晒。你不想被晒伤吧？”
刘晓月趴在垫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刘星悦把防晒油倒在手心里搓了搓，涂在她的后背上。凉的，滑的，带着椰子的香味。
刘星悦的手在她背上划来划去，很轻，很仔细，像在画一幅重要的画。
“表姐，你皮肤真好。”刘星悦一边涂一边说，“又白又滑，我要是你我天天穿比基尼。”
刘晓月从手臂缝里瞪她一眼。刘星悦笑了，把防晒油涂到她的肩膀、手臂、小腿，连脚趾都没放过。
“好了，翻过来。”
“不用了——”
“翻过来。”
刘晓月不情不愿地翻过来，面朝天空。阳光很刺眼，她用手臂遮住眼睛。
刘星悦把防晒油涂在她手臂上、锁骨上、肚子上、腿上。
边涂边感叹，每一句感叹都让刘晓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刘星悦涂得很认真，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涂完了，刘星悦把防晒油放回包里，在刘晓月旁边躺下来。“表姐。”
“嗯。”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刘晓月没有回答。阳光透过手臂的缝隙落在她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海风吹过来，把防晒油的椰子味吹散。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唱歌。
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她说。
刘星悦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躺着，晒着太阳，听着海。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夏云落合上了书。他看了她们一眼，把书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阳光很暖，海风很轻。日子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浪冲走了，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