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丽站在等身镜前,拿起这件衣服比对一下,又换一件反复比对,一边的椅子上已经搭满了各色长裙。
可比来比去,最后赛丽却低头叹了口气,余光扫到了桌上快漏完沙子的沙漏,她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快想一下要穿什么啊!
接待奥蕾莉亚、沃伊莉雅两人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这种心情。
但是这次要见的人不一样。
笃笃笃——
敲门的手迅速收回,藏在背后,即便攥着裙子仍在发抖。
赛丽低头看着脚尖,比起手抖,她心颤抖得更厉害:这是她第一次被请到这个房间。
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整理衣裙、妆容。
“是赛丽吗?进来吧。”
“是,伊莉雅大人!”
赛丽说完,懊恼就浮现心头:怎么声音都变形了,伊莉雅大人会怎么看我啊!!好好表现啊!
推开门,微风拂面,入目是一道在风中翻飞的窗帘。
穿着黑色礼裙的女人正单手托腮坐在书桌边,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目光停留在书上。
赛丽完全不敢抬头,生怕眼里藏着的东西被眼前憧憬的人看见了,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
“伊莉雅大人,您叫我来是?”
难道是那女人的天罚终于要降临了?毕竟大人对她那么好,她却一天到晚都只想着逃跑,辜负大人的好意!
“最近有好好冥想吗?”
哗——书翻过一页。
赛丽抬头,见伊莉雅在看书,她终于敢看这个女人了,双手在身后扣紧,道:
“有的,我最近感觉我的魔力量长了不少,我——”
“好好努力,你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大魔法师,”伊莉雅抬头,道:“最近在干什么?”
“就是冥想,还有工作。”赛丽道。
“那就好好做,”伊莉雅随手招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把这个盒子给奥蕾莉亚,这里面有她想要的魔导具。
“可以屏蔽那个光的魔导具。”
“是,大人!可…为什么啊?”
您不是要我去破坏奥蕾莉亚离开的计划吗?
“你不是想让她彻底离开这里吗?”伊莉雅站起来,影子彻底罩住赛丽:
“那就把这双鞋子好好送到她手上,也算完成你的心愿不是吗?”
我…我……
赛丽看着面前的礼盒,她知道,她那天晚上和沃伊莉雅的谈话也被面前的人知道了。
“你真的要送奥蕾莉亚离开?伊莉雅大人那边能过得去?”
“那我怎么办?不管如何,奥蕾莉亚必须离开爱德利斯堡。”
“对不起,伊莉雅大人,我——”
“不必解释,”伊莉雅笑着说,“把这个盒子送到她手里,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知道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面的鞋子真的是送那个人离开这里的吗?
既然您要送她礼物,为什么您自己不能去?或者您让她过来,像送她手链一样把鞋子送她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种事情,选沃伊莉雅那个傻子不好吗?
“知道了,伊莉雅大人,”赛丽抱着盒子起身,流浪小狗似地垂头丧气。
出门,身后的那道门就一点点合上了,安静得仿佛从没打开过。
赛丽抱着盒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可是房间里那人并没有收回命令。
赛丽抱着盒子忙不迭地跑,并没有直接去找欧若拉,无头苍蝇似地跑到了花园的角落。
沃伊莉雅此时正拿着铲子挖珠宝,突如其来的访客吓得她吱哇乱叫:“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哇!”
看见熟悉的泪痣,赛丽丢掉礼盒扑进沃伊莉雅怀里:
“为什么是我,随便一个人去不好吗?”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沃伊莉雅看着草地上那个盒子,再看着怀里的人,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很难受吧,”沃伊莉雅轻轻抚摸着赛丽的头发:“爱而不得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即便是你憧憬的那个女人,她也有得不到的人。”
“大人她也有?”赛丽抬起头,水汪汪的眼里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们都有,”沃伊莉雅将赛丽头发别到耳后,带着蛊惑的语调说道:“所以,我这里有一样特殊的魔导具。”
一根红线。
“这是?”赛丽看着手指长短的红线,却并没有在上面感知到魔力。
“只要将你和伊莉雅的头发绑在一起,她就一定会喜欢上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赛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后退一步:
“不对!你是谁?那个傻子沃伊莉雅才不会这样说话!”
沃伊莉雅叹了口气,抓抓头发说:“那你觉得我这个傻子应该怎么说话比较好?当面说我是个傻子,你可真是够胆!
“亏我还舍得把我家传的魔导具借给你用!”
沃伊莉雅气得转过身去,一把抓起地上的锄头,作势要走,却又被赛丽拉住了。
“对不起,沃伊莉雅,真的抱歉。还有,那个魔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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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
欧若拉一把掀开棉被,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下来。
拉开窗帘,外面黑得不见五指。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到这一天。
欧若拉原本计划在这里闹出一些大乱子,然后趁乱逃跑。
如果爱德利斯堡都烧起来了,那还有人会管她吗?
这个计划的风险多大她自然也知道,执行这种计划失败之后再落到伊莉雅手里肯定就是个死人了。
而且,放火未必真的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尤其是拖住伊莉雅。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万一伤及到无辜的人了呢?
对欧若拉来说,目前的爱德利斯堡里没有坏人——除了伊莉雅。
所以放火当然是下策的下策。
但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那为了她的子民,她还是会选择放火。如果后面有人寻仇,她也会一力承担。
原本欧若拉都做好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上路的准备了,但突然又峰回路转。
这就不得不感谢赛丽小姐了。
欧若拉穿好衣服鞋子,趁着夜色赶紧出门,约定好是今晚碰面,不能迟到。
笃笃笃——
刚一敲门,门就开了。
“赛丽小姐——”
“闭嘴,自己进来!”
“哦哦,”欧若拉觉得赛丽小姐的脸色不太好,而且刚才似乎瞪了她一眼。
还以为这些天多少混熟了,不过也是,如果是我,我对情敌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下我离开这里,赛丽小姐就应该高兴了。
“给,我找到的魔导具,应该可以屏蔽你身上的光。”
一双水晶鞋提到欧若拉面前,鞋面上珠子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好漂亮的鞋子,谢谢赛丽小姐!”欧若拉抱着鞋子深深一鞠躬。
虽然这鞋子是高跟鞋,不太方便逃跑,但也总好过没有啊。
“我可以现在试试吗?”
“你自己拿回你房间去试,”赛丽转身,“你可以走了。”
可这魔导具怎么启动?
有些魔导具需要对应咒语才能启动,就像是给汽车插上车钥匙。
难道是穿上就能用了?毕竟是一双鞋子。
欧若拉没再多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赛丽目前不太高兴,她自然也不会去触别人眉头。
回房间的路上,欧若拉忍不住想:我哪里又冒犯赛丽小姐了吗?感觉她今天格外的生气。
还是先回去试一下这双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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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关上,欧若拉靠着门缓缓坐下,汗水滴在怀里那双水晶鞋上。
“呼…哈……总算回来了。”
自打上一次逃跑之后,如今即便是深夜也会有侍卫在走廊巡视了。
这真的不太正常。
因为再早之前,沃伊莉雅逃了那么多次,爱德利斯堡内都没有什么宵禁。偏偏她逃一次,就有宵禁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光是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里,都让欧若拉心潮澎湃。
身上紧接着就有微光浮动。
显然,是伊莉雅在她身体上种下的魔法擅自启动了。
欧若拉急忙换上水晶鞋。
身上的光芒却并没有消减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
我现在回去问赛丽小姐吗?可是刚才看她似乎不太高兴——
事关逃跑,欧若拉还是决定去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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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赛丽小姐?赛丽小姐睡了吗?你那个鞋子——”
“怎么了?”赛丽开门,眼眶微红。
“赛丽小姐你给的那个魔导具貌似没有什么效果,是不是有什么启动的咒语啊?”
“没有,我也不知道!”赛丽把门摔上。
狂风袭脸,欧若拉差点儿被门砸到鼻子。
坏了。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赛丽小姐,现在唯一靠谱的帮手也‘阵亡’了。
欧若拉垂头丧气地走在长廊上,左手边便是那些伊莉雅的画像。
现在她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哪怕接下来可能会被巡逻的侍卫抓走。
剩下两次机会,只剩一个周,其他勇者也都要回来了。
可在这关键的时刻,她这艘破船上的其他人都选择跳船。
剩她一个人,当然就只能放火烧爱德利斯堡了。
可很显然的一点就是:放火多半也拖延不了伊莉雅。
那就只能等伊莉雅参加宴会了。
也不知道那女人现在搞到宴会的邀请函没有,如果没有搞到,我又该怎么办呢?
欧若拉忧心忡忡地入睡,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觉得心跳得好快,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魔王堡被炸穿,她被圣烬修会教宗击穿心脏的时候。
不对不对……
都在这地方了,还能有什么倒霉事能发生在我头上?
难不成还能有闪电击穿房间,给我劈死在床上?
不能吧。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怎么会招惹天罚?
欧若拉坐起来。
不行,得做点儿什么。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