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小姐，你看那个包子，好香。”

“想吃就买。”

“可是刚才疗养院已经提供早餐了。”

“那就不买。”

“但是它好香。”

“那就买。”

“可是我已经吃过早饭了耶……”

菲尔深吸一口气，不想继续这人机对话了，停下脚步，看着莫妮卡。

“现在，我命令你去买一个。”

莫妮卡眨了眨眼。

一分钟后，她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包子，脸上写满幸福。

“魔鬼真可怕。”

她咬了一口包子，小声嘟囔。

“我居然完全无法反抗菲尔小姐的命令。”

“……”

菲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问道：

“所以，接下来准备去哪？”

“买礼物呀。”

“你有计划了？”

莫妮卡立刻来了精神，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准备成果的机会。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以后，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备注。

“首先是院长奶奶。院长奶奶冬天总是觉得冷，所以想给她买件毛衣和披肩；然后是小南，小南喜欢画画，所以要买一盒高级一点的彩笔；阿陆最近迷上机甲动画片了，可以买那种可以自己拼装的玩具……”

“还有小柔……”

说到这里，莫妮卡的声音轻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本子上最后那个名字，指尖轻轻按在纸页上。

“小柔以前说，她想当灾厄猎人，就给她带一套野外装备套装好了。”

菲尔没有打断她。

莫妮卡继续说了很久，她说起每个孩子时，语气都很认真。

谁怕黑，谁爱哭。

谁最近因为长高了一点点，就每天站在墙边量身高。

谁总是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菜偷偷塞进别人碗里……

菲尔静静听着。

她原本以为莫妮卡要她陪着来，是因为不知道该买什么。

结果事实恰恰相反。

搞半天，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什么参谋嘛。她早就把每个人喜欢什么、要买什么全都想好了。

明明平时看起来冒冒失失，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可唯独这些事情，她倒是做的很好。

菲尔看着她，片刻后，叹气一般的开口道：

“院长还有孩子们……你都安排好了。”

“嗯嗯。”

“那你呢？”

莫妮卡歪头。

“我？”

“你准备给自己买什么？”

“咦，还要给自己买礼物吗？”

“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什么叫给自己买礼物？这叫给自己花钱。”

莫妮卡挠了挠脸，有些为难。

“可是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欸……”

菲尔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上火。

倒不是非常强烈的怒气，而是一种类似于“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的气恼。

也可能是平常看惯了江晚枫那家伙的我行我素，现在看到莫妮卡这么懂事的女孩子，菲尔有些不适应。

“对自己好一点吧，你这样子魔鬼都看不下去了。”

于是菲尔指向前面的服装店。

“走。”

“去、去哪？”

“给你买衣服。”

“欸——”

不等莫妮卡反驳，菲尔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莫妮卡还在追着她想要说些什么。

但菲尔决定无视她。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莫妮卡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真正的“魔鬼”。

她被菲尔拉着，在几家服装店之间来回穿梭。

当然，从外人的视角看，莫妮卡只是一个人进店，一个人挑衣服，一个人去试衣间，一个人走出来，然后站在镜子前小声嘀咕。

偶尔还会对着空气点头。

这让店员小姐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怜爱起来，仿佛在看一个长得很好看但脑子稍微有点问题的可怜少女。

“这、这套怎么样……”

不知道第几次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莫妮卡都感觉有些腿软了，但菲尔还没有放过她。

莫妮卡穿着一件浅蓝色上装，搭配白色长裙，看起来比她平时多了几分安静感。

她站在镜子前，紧张地扯了扯袖口。

菲尔抱着手臂，打量两秒。

“太乖了，不太像你，下一件。”

“欸——”

莫妮卡发出哀嚎，但又反抗不了菲尔小姐强硬的命令，只能朝着她手指的方向，乖乖去换下一件。

看着莫妮卡来回奔波，菲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找到了一点购物的乐趣。

明明以前陪江晚枫逛街时，她只觉得双腿发软、灵魂出窍，觉得商场是比战场还可怕的地方。

可现在看莫妮卡一套一套试衣服，却莫名觉得挺有意思。

总之，等莫妮卡终于被放过时，她已经累得坐在商场的小沙发上，眼睛发直，身旁放着几个装衣服的纸袋。

菲尔也觉得差不多了，飘在一旁等待莫妮卡休息好。

莫妮卡瘫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菲尔。

“不对，为什么只给我买衣服？菲尔小姐呢？”

“我买什么衣服？”

“菲尔小姐天天穿同一套衣服，不会觉得单调吗？”

莫妮卡学着菲尔刚才的语气，努力板起脸。

“对自己好一点吧，你再这样下去，契约者都看不下去了。”

“……”

好快的回旋镖。

“我不用。”

“不行不行，不能就我一个人被菲尔小姐玩弄！”

莫妮卡难得耍无赖起来。

“菲尔小姐也要试！”

“你忘了别人看不见我吗？”

“那就让我一个人看。”

莫妮卡眨巴着眼睛。

“我想看菲尔小姐穿不一样的衣服嘛。超想看！”

菲尔本来想拒绝，但又想不到什么好的拒绝理由。

话说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有点搞不清大小王了，明明她才是魔鬼，但这两天怎么感觉自己总被她牵着鼻子走。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菲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幻觉】发动。

黑色哥特裙像被雾气吞没一样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她刚才在给莫妮卡挑衣服时看见的一套装束。

白色高领针织衫，外搭一件浅色外套，裙摆是带着一点学院风的百褶裙，腿上则是黑色过膝袜和短靴。

银白色长发披散下来，被一枚细小的蓝色发夹轻轻别起一侧。

菲尔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像是哪个名校跑出来的女子高中生。

然后，菲尔忽然有点不自在了。

帮别人参谋穿搭可以，可让她自己像真正的女孩子一样换衣服，还被别人这样盯着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她内心深处还是那个猛男啊……

她别过脸，声音稍微有些僵硬。

“怎么样？”

莫妮卡没有回答。

菲尔声音迟疑了：“很奇怪？”

莫妮卡还是没有说话。

菲尔心里忽然没底了。

难道自己品味真的不行？但她觉得自己这套应该还可以吧？明明是仿照江晚枫的风格挑的……

好难为情……

菲尔抬手，准备把衣服换回去。

“算了。”

“不要！”

莫妮卡终于回过神，眼睛亮得吓人，脸颊浮出两朵红晕，一副要流鼻血的样子。

“太太太太太可爱了！”

“欸？”

她一下子扑了过来，连菲尔都没反应过来。

“菲尔小姐太可爱了！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到让人想抱住！蹭蹭！我蹭！”

“你已经抱上来了！”

因为菲尔是灵魂状态，莫妮卡这一下直接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幸好周围没什么人，菲尔又及时用【幻觉】遮掩了一下，不然大概已经有人开始怀疑莫妮卡了。

莫妮卡可惜地回过头。

“要是能真的抱住菲尔小姐就好了。”

“你别太贪心了。”

嘴上这么说着，菲尔却感觉自己的脸稍微有些发烫。

当然，菲尔也知道现在只是灵魂的自己不可能真的脸红，所以只是错觉罢了。

但被人用那样直率到有点笨拙的方式喜欢着，本就不太直率的她更加别扭了。

但……

感觉不坏。

看着像笨蛋一样开心的莫妮卡，菲尔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