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走得很正式，先是前一天从方老师那边拿了一份评估报告，给陈峰签了字，上报一下，然后总部批准。
然后林夏就收到了系统内部的通知，“从即日起，监控对象可以在监控员陪同下进行有限度的外出活动，每次出门需提前报备，开启定位共享。有效时段为8：00~22：00。”
林夏读完通知，走去敲了尹琦的房间门。
“干嘛？”
她推开门，看见尹琦躺在床上，连头都没抬。
“你的外出权限批下来了，”林夏说，“以后你就能出门了，不过得我跟着，晚上十点前得回来。”
“哦，知道了。”
“你怎么就这个反应？”
“那你想要什么反应啊？”尹琦从被子里探出头，“我现在跳起来抱抱你吗？”
“……算了。”
…………
…………
下午两点，尹琦跟着林夏出门了。
林夏提前开了定位共享，跟尹琦一起坐电梯下楼。
下楼的电梯里，她们都没说话。
随着电梯门打开，她们走了出来。
楼道里有点暗，林夏推开大门，阳光一下子扑过来，很亮，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尹琦倒是没有眯眼，她就那么站在大门口，迎着刺眼的阳光站着。
“……走了。”林夏说。
“嗯，等一下。”
“你要干嘛？”
“没什么，”尹琦说，“就是想在这站一会。”
林夏也没有催她，就在旁边等着。
楼下的路上有人经过，有个小孩骑着儿童自行车从旁边过去，车铃叮了一声。
不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地笑着，至于他说着什么，尹琦听不清楚。
尹琦静静地站在那里，把这些声音都听了进去。
…………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跟上林夏，“……我们走吧。”
林夏跟上，“你，感觉外面怎么样？”
“还行，”尹琦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你在家的时候就一直在感知整个城市，”林夏说，“这附近你早就习惯了吧。”
尹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没走多远，她们进了一家便利店。
尹琦走进去，把整个店铺扫了一眼。
她走得很慢，把每一排货架都看了一遍，林夏跟在后面，也没催。
尹琦在卖饮料的那一排停了下来，她看了很久，最后却只拿了一瓶气泡水。
然后她又去了零食那边，拿了两包薯片。
结账的时候，尹琦自己付了钱。
她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但林夏隐约能感觉到她有点高兴。
……明明在家里根本就没少吃我的零食，至于这么高兴吗？
出了便利店，尹琦递给林夏一包薯片。
“给你的。”
“我不要。”林夏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接过来了。
“你喜欢吃这种青柠味的，对吧。”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喜欢的？”
“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吧……你买薯片只买过青柠味的。”
“……哦，对哦。”
…………
林夏跟着尹琦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走进了一个小公园。
尹琦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了下来，在地上投射着细碎的光斑。
“这树长得不错呢。”
“……不是，这不就是棵树吗？”林夏有点理解不了，“……还有不少时间，你还想去哪逛逛吗？”
“那你想去哪里？”
“我无所谓，”林夏说，“我只负责跟着你。”
“去河边看看吧。”
“哪里有河？”
“附近有一条啊，走过去大概只要十五分钟吧。”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
…………
河边的风还挺大，吹得林夏没忍住把散着的头发拢了拢。
但没什么用，还是被吹乱了。
尹琦一点也没管自己的头发，就那么让风吹着。
她双手撑着河边的护栏，往对岸看。
对岸是一排有些老派的建筑，可能有年头了，墙面看着很斑驳。
但里面有几栋看起来翻新过，门面被改成了咖啡馆和小饭店，下午的阳光打在上面，颜色看起来暖暖的。
林夏也跟着靠在护栏上，没来由的说着：“这附近是旧城区啊，不过也都开始翻新改造了……城市都这样吧，旧的拆掉新的才会建起来。”
“旧的会消失吗？”
“可能会变成冰冷的拆迁款吧。”
尹琦没有对林夏难得的幽默感做出反应，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林夏：“那个仓库，你们拆了吗？”
“……你说哪个仓库？”
“之前被那个模因拿来当老巢的那个。”
“……还没有，那案子还在收尾呢，而且也不一定就会拆。”
“哦，”尹琦说，“那你们至少也会处置一下吧。”
“大概吧……”林夏说，“你关心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而已啊，”尹琦说，“想想那仓库估计也是个老东西了。”
林夏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背靠着护栏，往岸上的人行道看。
有人在遛狗、有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也许是在晒太阳；有个小孩跑了过去，跑得很快。
很无聊的下午，很普通的城市。
“塑心，”林夏说。
“怎么？”
“你喜欢这里吗？”
尹琦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还不确定。”
“还不确定……就是目前来说不讨厌呗。”
“嗯，”尹琦说，“但比刚被你们逮回来那时候更确定一点了。”
“怎么个更确定了？”
尹琦侧过头，看了林夏一眼，然后又重新看向了河对岸，“肯定是往更好的方向啊。”
林夏没再搭话了，她低下头，撕开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包薯片。
脸上有河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水汽，凉凉的，但又不冷。
“以后想出来的话提前说，”林夏说，“我陪着你，正好这样观察报告还更好写。”
“那我突然有点不那么想出来了诶。”
“……”
“好啦，知道啦知道啦，”尹琦说，“你们的规定我都懂。”
“……不是因为规定。”
尹琦听到这句话后，转过头看着她。
林夏已经重新看向河面了，嘴里还嚼着薯片，表情一脸平静。
但她刚才，确实是说了那么句话。
尹琦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向了对岸那些老建筑。
阳光正好。